寒风翻起湖上波浪,卷起地上枯草,抽打着门前白幡。一片黄叶跌在祭台之上,未留痕迹已被风带走,只有李云山的名字还在墓碑之上。
棺材被抬入墓地之中,狂风卷过,黄土飞扬,要下雨了。
“哥…爹爹,”小君瑟缩着脖子,红彤彤的小脸埋在宽大的孝衣之中。
李天然紧了紧她的衣领,侧了侧身子,挡住迎面吹来的风,将她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
小君盯着墓碑发呆,慈父李?山。
“一会儿小君跟着我学,我怎么做,小君就怎么做。”李天然眼中划过一丝悲凄,没有眼泪。
泪水已经足够多了,哭声断断续续地裹在风中。
黄纸的余烬四处飘散,红色的火星亮了又灭。跪下,起身,反反复复,这些繁复的礼节是有好处的,当身体足够倦惫,悲痛会来得缓慢些。
“少爷…”岳娘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带小姐先回去。”李天然瞥向小君,浅浅地笑了一下。
“那多留几个人在此陪着您。”
“不必。”
“可…”
李天然沉声道:“无妨,不能还像从前一样。”
他的笑容还是那样从容温和,可他的话却让人不容拒绝。说不清到底哪里不一样。岳娘点头,牵起小君的手。
逐浪山庄的后山之上,树木苍黑,枯藤盘虬,墓碑林立,雨在此刻簌簌而落。
“你带伞了吗?”墓地之中,只余李天然对着空气说话。
他轻轻叹息,从地上缓缓站起,敲了敲膝盖,将伞撑起。“下雨天躲在树上,会引雷下来的。”
“恨我的人多了,劈我,老天爷也得排队。”水千帆从树上跳下。
李天然亦步亦趋地上前,眼神从未离开过水千帆。她今日着白衣,眼神还是那样疏疏浅浅,生人勿近。
雨伞倾斜,将她罩在其下,二人并立雨中。
她退一步,不在伞下,任凭雨水打在脸上。
他进一步,非要遮挡风雨。
她也叹气,不看他的眼睛,“我不是来祭拜的。”
李天然的眼神落在她的眼睛上,浅笑道:“我知道。”
“你既猜到,那就应该明白我是来做什么的。”
“我明白。”
“请你让开。”水千帆抬眸,目光交错,无人闪躲。
他还是笑着,“能不能改变主意?”
她的声音还是冰凉的,“我要是你,就绝不会问。”
李天然又上前一步,两人更近了一些,雨水淅淅沥沥落在伞上,遮住一切细微的声响,阴影落在她脸上时,挡住微不可察的情绪。
他缓声道:“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开馆?我父亲躺在里面?或是空的?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人,比如雨歌?你真的相信世间的答案都写在谜底上吗?”
水千帆向后退了一步,人仍旧在伞下,李天然抓着她的手臂,她越扯,他抓得越紧。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你?”
李天然笑道:“不敢,死在你手,我认。”
“李天然。”水千帆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像在使一招剑法,绝不拖泥带水,是一击毙命的气势。
“打架我绝不是你的对手,你想如何,我都拦不住,我只想讲一个故事给你。”
水千帆微微侧目,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