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雨歌的尸体,你杀了她?”
水千帆仰头,嘴角微扬,不染半分情绪。
李天然继续道:“不会,她身上没有一分伤口,除了手上那道浅浅的口子,可那样的伤痕怎么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雨歌是冻死的。”
一丝凝重从她眼底滑过,随即深潭之水恢复如常。
“好好一个人,怎么会在下雨的季节冻死,只能是寒气侵体,什么样的功法我还不知,不过倒是和你对上了,广寒渡初见,你极不耐寒,晨露微风都激得你咳嗽不止,再见之时,你已无此状,所以杀人未必要见伤口,比如你可以点中她的穴道,将寒气渡入她体内?”李天然凝眸。
水千帆语气平静,“还有吗?”
“别急,打我还不容易,也不急在这一时,”李天然又道:“雨歌走时却是带着笑容的,那样宁静平和,似乎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是甘愿赴死的。”
水千帆讥讽笑道:“你想干嘛?会不会把我想得太好?”
李天然侧身后望,“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不管这座墓里到底是谁,一定要让他曝尸荒野?你要的答案本就不在里面。”他侧身回来,凝视她的双眸。
“这就是你要讲的故事?”
李天然微微摇头,“阴阳双君的故事也没结束,有两件事情我那日没想明白。许萋萋自是你放走的,可她本不该是计划中的一环,那么如果没有她,怎么能确保看客准时来参加这场好戏?”他停顿片刻,“你有内应。”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是谁呢?许万宗?他的反应倒是对得上,但他向来与黄正葳面和心不和,若真是他,许萋萋就不必受这番磋磨。那么还有可能是梅家,不知为的是什么原因,在阴阳双君这件事上,梅衔玉显然不站在庐仙剑派这一边,”李天然顿了一下,又道:“可能性还是有的,只是不好解释梅渡华的出现,我倒是有另外一种猜测,我怕说出来,你会杀人灭口。”
“那…你可一定要说,”水千帆将伞推了推,雨水打在她的肩膀上。
“我猜真正和你合作的人是黄正葳。”
四目相对时,只闻风雨之声。
李天然正色道:“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冲着什么而来,梅渡华?枕梅香榭?逐浪山庄?庐仙剑派。黄正葳并非无利可寻,经此一役,梅渡华名声大落,庐仙剑派散出消息,因旧盟主年迈,特命梅渡华尽孝床前,回去伺候祖父。这是一个打人不打脸的法子,梅渡华本来是继任掌门的大热人选,有了这桩事,黄正葳的徒弟才能有机会。可费了这么多的力,图谋必不在此,这只是和黄正葳交易的筹码,为什么一定是庐仙剑派?为什么要选梅渡华?你为什么对他们这样了解?”
李天然将伞又倾斜回去,“有一种非常合理的解释,你是庐仙剑派的人,又或者…他是庐仙剑派的人。”
水千帆呼吸一滞,随即笑道:“他?”
“张九遥。”
“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水千帆冷冷道。
李天然浅浅一笑,没有理会她的话,“你在告诉我,我说的是对的,张九遥是庐仙剑派的人,刚好对得上那个江湖传言:庐仙剑派出了叛徒,掩护云一舟盗走神功秘法,二人出逃塞外。所谓的叛徒正是张九遥。我最感兴趣的是——你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杀人灭口喽,”水千帆漫不经心地说着,“他们杀人,我灭口,多一个也不多。”
“还是说妖女不是妖女,叛徒并非叛徒,不然你怎么以复仇者的姿态登场?”李天然眸光微凝,一霎不霎地望着她。
“你错了,妖女就是妖女,叛徒就是叛徒。”水千帆蓦然转身,向前迈出一步。
李天然急追上前,“又这样,又要走,水千帆,是不是一定要赢你一次,你才能转身。”
“你说够了?那换我吧,”她依旧背身,“梦魇吗?夜夜难眠?为什么要去寻云一舟呢?”
李天然不语,呼吸微沉。
“广寒渡,比武招亲,阴阳双君,哪件事你好像都不是真的在意,怎么一提云一舟你就紧张得很?你好像很不相信她是传言中的妖女,李少庄主,你可是名门之后啊。”水千帆呵呵笑了起来。
“干嘛阴阳怪气的,妖女又不只她一个。”李天然嘴角轻牵。
“你…”水千帆的怒气未生,心中已然一悸,箭雨破空的声音闯入耳中,“小心!”剑成密网,护住那人,水千帆已闪至李天然身前。
树木苍黑,枯藤盘虬,碑林矗立,雨水滴落的声音消失了,他的笑…
李天然眼角露出一丝狡黠,将她又拉近些,气息纠缠,在她耳边低声道:“赢你一次,就是现在。”
风声呼啸,树叶莎莎,逐渐消失,耳边只余他的声音。她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是鬼风阵。
“想你中计实在不易,我一直在等,你一直没有入局,总要你心神恍惚之时,才有一丝机会,所以我决定以身为饵。”李天然将头低了下去,眼睛一眨不眨,似乎要确定眼前人的心思,好像有点生气了。
“会让你打我的,先别气。”李天然挑眉一笑,“阴阳双君、逐浪山庄、庐仙剑派,梅渡华?就他也配?千里追踪,易容乔装,所以还有一种可能,我偏要赌的一种可能,你是冲着我来的,你瞧,你方才明明就是在紧张我,水千帆紧张的是李天然吗?”
“你…敢…李天然!”水千帆紧锁双眉,一字一顿艰难道。
“我要知道我想知道的,你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我陪你一起入阵。”李天然用手遮住她的双眼,“就听话这一次,别害怕,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