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子时,绝不会有人搅扰,锦照才允许裴逐珖将四周半透的软烟罗垂帘拉开,隔着雕花栏杆共赏一轮圆月。
夜空如洗,月华如霜,星辰如流萤缠绕。
因着身下是氤氲着雾气的热水,此时不着寸缕地露着肩膀,也不觉丝毫寒冷,反倒热得厉害。
锦照慢慢喝着酒,生怕再将眼前的一轮圆月变成三个。
她将眼中星河眨碎,随便问道:“之后呢……你会与他们分家吗?”
裴逐珖不假思索地回答:“不会分家。择梧是无辜的,我还要照料她……至于席夫人……她对我那般上心,想来是早知晓我父亲、母亲的死因了。但她早活在自己的地狱里,相当于已遭了报应。”他神色冷下来,唇角勾着一抹嘲的冷笑,语气却依旧如刚才闲话家常一般轻松,“至于意图谋杀兄长的裴老爷,还不急着让他死,我有得是法子慢慢逼疯他。”
是了,你死我活,这便是裴府的家常。
j锦照又问:“所以……禅婵也知你们和沧枪背后的谋划吗?”
裴逐珖道:“最近知道了,沧枪说她一直不知道裴执雪所做的恶事,到如今还是接受不了真相,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连捶锤也不搭理了。”
锦照轻轻叹气:“她眼神那么清澈,性子那么天真,我早猜她毫不知情了。听说她孑然一身,只盼沧枪不会有一日嫌她累赘……”
裴逐珖又饮一盏,叹道:“不好说,最近很多人在暗地里想为沧枪议亲,若有家室了,禅婵恐怕会没有容身之处。不过我也想叫她回来,护着择梧,不知她是否愿意。”
“对了,说到择梧,你可知晓她恋慕何人?”
裴逐珖刚问出口,便觉肩上一沉。
竟是锦照闲聊着睡过去了。
裴逐珖神色一暗,将人打横抱起,就轻轻跃上中舱。
迷迷糊糊中,锦照感到浑身酥养,似有地龙翻身。
那邪恶的地龙不停翻身,将大地颠簸的同时,还一直在她耳边混账地轻语:
“姐姐,你好美,也好暖,被你包裹着的感觉实在舒服。”
“姐姐,你已经能全吃下了。”
“好湿……是有感觉的吧……”
“锦照,锦照,姐姐,姐姐……”
这个梦真是吵死了。
锦照恨得牙痒,用手臂将地龙按住,双腿将地龙缠住,暗自高兴,哼,任你是什么精怪,这样被束着如何作乱。
不过……这地龙震得,还蛮让人感到愉悦,随它吧。
锦照的眼皮有过轻轻用力,却最终没有睁开。不知过了多久,又沉入另一个梦中。
淡淡的梨花香与竹林的清香先扑入鼻中,紧接着她便发现自己此时正颤。抖地死死抱着一根梨花树枝上,枝头还有一个约么十岁的女孩以同样的姿势抱着树枝。
梨花簌簌飘落,她身后响起树枝即将断裂的预告声响,她怕得几乎抱不住树枝,哭着问:“二姐姐,我们怎么办!”
二姐姐?竟真有这个人?
锦照想从梦中清醒,却怎么都脱离不了四岁时的自己。
“你!你快让开!”二姐姐已经调转过来,与她脸对脸。
她也是满脸的鼻涕眼泪,应是怕极了。
“蠢才!别挡我的路!你回头抱住树干!”
“可是我动不了……呜呜呜呜呜……”年幼的贾锦照几乎要吓晕过去。
刹那间,十八岁的锦照忽然想起,她是被二姐姐逼着爬上树的。
“快让开!”二姐姐说着,一只脚毫不犹豫地踩着她白嫩。嫩的小手,又踏过她的身体,终于抱上了粗壮的枝桠。
锦照双手剧痛,本能地松了手,随即小脸更白了——
完了完了!难怪当初会失忆,是因为当初从树上跌傻了!
她随贾锦照一齐绝望地惊呼着,却没有迎来身上的剧痛,而是落入了一个带着熟悉檀香味的怀抱。
锦照心中一惊,似有所感,乌溜溜的大眼睛缓缓抬眸,望向救了她的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