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要装作裴老爷的婢女,她尽量走在靠近湖泊的那侧,想仔细看轻那桥是如何将湖心的居所与岸上相通的。
她暗自得意自己的周全。
耳边却猝不及防地落下一道清亮声音,
“嫂子?”
锦照只觉五雷轰顶,吓得猛得撞上水边的汉白玉石栏杆,眼看要随脱手的帷帽一同落水。
幸好那电光石火间,裴逐珖已前跨一步,攥着她的腰带,将人拉了回来。
帷帽已然落水,再配上这身装扮,锦照辩无可辩。
她正窘迫难当,兀自绝望时,忽见裴逐珖退后一步,恭敬问道:“嫂子有急事出府?”
锦照讷讷点头:“想去拜祭故人,但……”
裴逐珖打断:“不必多言,逐珖明白。只是最近流民四起,嫂嫂独身出府,确实不妥。”
锦照看着天边的鱼肚白,心中躁郁,语气不善:“不劳小叔忧心,我自能处理好。”
“嫂子方才一直在观察伯父居所,想来是想乔装成他的侍女。”他视线下移,看着锦照腰间那块府牌道,“若逐珖没看错,嫂嫂身上携带的,是三妹院里人用的缠枝纹对牌。”
锦照暗惊。
她一时无法判断裴逐珖所言是真是假,咬着唇沉默几息后反道:“小叔可记得曾对我有一诺?”
她对面前高出她一头还多的青年,尽力摆出长辈应有的架势,“不如今日就将帐平了?”
裴逐珖探究的眼神落在他这强撑气势的嫂子身上,忽而抚掌大笑,
“难怪裴执雪会迷上嫂子……”
他笑得前仰后合,抬手拭泪。
天空泛起蟹壳青,第一只鸟儿被他吵醒,几息的时间,就叽叽喳喳连成一片,一起控诉这个扰鸟清梦的少年郎。
锦照看着他俊俏的笑颜,只觉肝胆俱裂,恨不得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她冷声道:“劝你还是安静些,若被早起的人传了闲话,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裴逐珖收了笑,板正一礼:“是逐珖唐突了。不过嫂子也该看出了,我并不想取悦他,也不在乎他所谓的报复。”
“相反,给他添堵,是我所愿。”
锦照心里一凉。
却见裴逐珖侧身,露出拐角假山后的一辆马车,“所以,无论嫂子要去何处,逐珖都会尽力相助。”
他抬眸看眼天色,“时辰不早了,嫂子先上车,再细说要去何处罢。”
锦照失了帷帽,自知靠自己绝对出不去裴府,便利落踩着车凳钻上马车。
车上恰好坐了两个刚摘下帷帽的年轻侍女,她们站起,比划着向锦照行了礼,锦照心下了然,微微颔首。
车外,跨上他那匹枣红爱驹的裴逐珖俯身凑近车窗,命令道:“矜绛,你体型与嫂夫人相似,就装作嫂夫人回听澜院罢。”他转而看向锦照,“不知嫂子是何计划?谁人知晓?”
锦照长舒一口气:“那就劳烦逐珖送我去无相庵,知晓今日计划的只有一人。”
她又对那侍女道,“此事危险,若是事成,我。日后定当相报。院里人所有人都睡着,正房里只有一个叫云儿的丫鬟守着,她是鹅蛋脸,鬓上斜一支赤金祥云钗。你把这个给她,她自会配合你。”
说着,从自个儿头上拔下白玉穿雪螺钿金钗给她。
大抵是阖府上下都拿这三公子没办法,锦照帷帽都没摘,只是出示了下腰牌,便顺利离开。
裴逐珖一路并不打扰,还让名唤“筝版”的哑女随她上山,到山下便叫来些凶悍轿夫送她下山,还细细问了来接她下山的时辰。
锦照心中对这个叛逆的小叔子好感大增,只想仰天高呼“天无绝人之路”。
她上山后,她一路戴着帷帽扮作哑女,靠着裴逐珖给的腰牌被引见给一灯。
头顶黑云渐稠,今日或要落雨,她加快了脚步,将哑女留在门口,轻轻推开木门。
一灯披着海青跪在数千盏长明灯前,新生的短发已经全剃光,回眸见到来人后,缓缓睁圆了眼。
她晨起便心神不宁,一直不见锦照有消息传来,反倒裴府其他院里来的人“点名”找上她。
她便猜测来人是锦照与云儿,径直引她们来这处专门为权贵供奉长明灯的小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