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髓知味的不止裴执雪。
她清清嗓子:“云儿姐姐,你可愿跑一趟无相庵去见一灯?我有事想拜托她。”
“何事?”
“听泽梧说,游老先生近日都随皇后娘娘住在无相庵里。你看看能否让她私下里偷偷见一面游老先生,求他抽个时间私下为我诊诊。”
“若他推脱,提翎王殿下就好。他还欠我一诺。”
“切记,让她万万小心保密。”
云儿不知凌墨琅对锦照有一诺,也没有追问,“姑爷不是一直给姑娘配着药天天喝吗?”
锦照沉默一会儿,道:“你还记得梳头那次吗?怕就怕他只懂皮毛,我再像上次一样白受罪,这种事还是找大夫吧。”
拔步床里陷入死寂好一阵。
“唉。”云儿长叹一声,“我去让一灯小心行事,被发现就完了。”
锦照问:“从何说起?”
云儿:“姑娘没觉得府里人的面孔总换吗?”她犹豫,“好多都是做了错事后意外死亡的,通知到下人这里时已经死不见尸。七月偷偷跟我说过,为逝者收拾遗物时,总会少些随身物件儿。”
她看锦照开始无意识地咬唇,后槽牙发出磕碰声,就知道自己说多了。
她俯身抱住锦照:“单凭丢东西这项,就能证明与姑娘所谓的命格无关。”
“嘘……不怕不怕。婢子觉得像沧枪做的,他总拉着一张长脸,身上也总一股血腥气,镇日里神出鬼没,怪瘆人的。”
不,就是她。
锦照想把事实告诉她。
随身物遗失恐怕是裴执雪的障眼法,怕人怀疑到她头上-
初秋的气温时有反复,高一时低一时,正如锦照的心情。
明日便是约定之时,天气陡然从昨日的阴雨寒凉,转为欲将万物烤化的炙热。
锦照更是从昨日的萎靡绝望化为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云儿看得眼晕,劝道:“姑娘别想了,横竖明日去不得了。”她压低声音,“翎王殿下会体谅的,多等一日也无妨。”
锦照停下来,气得重重跺脚,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那是延后一日的事吗?大人已经起疑,若他随我前去,我必无机会见游老先生。”
云儿恍然,惋惜叹气。
确实应早早有孕,起码能躲一阵。
姑爷也太不怜惜姑娘了。
走前还将姑娘折腾得睡了一天一夜,到今日才能下地。
只是今日纵是下了地,也去不了向往之处。
锦照转了整日,虚汗一身身的出,看得云儿唇边也生了几个燎泡,开口说话都困难。
用过晚食,锦照一拍大腿:“不行!我必须去!你就说我心情实在不好,不许任何人打搅,再在睡前给所有院里人的宵夜里掺上游老先生交给你的迷药。”
“趁她们熟睡,我们换上侍女的衣裳,装作裴老爷的侍女,出府买鱼饵。”
云儿叹气:“姑娘这是急疯了。你不见人还合理,若连我都不见了,肯定要被人察觉。而且听说大户人家出入都要对牌,我们自踏进裴府,还没出去过,谁知那些传言是否为真。”
锦照狡黠一笑,遗憾道:“看来只能我自己去了。你等着我的消息便好。”她亮出一块铜牌,“上次去择梧屋里时,从她乳母身上顺的。”
“不要犹豫了,我能周全自己。你快去伙房看看,为她们备下人人定会吃的宵夜,掺了药赏下去。”
“还有给我一身姐姐的衣裳。”
云儿咬着唇、皱着眉,被锦照推搡着出去。
她步履沉重地进了侧院婆子们休息的偏房,依锦照所言要她们准备冰酥酪分发给所有人,自己则悄然返回后厨,在牛奶里搅匀迷药。
五更将至之时,鸟儿还未苏醒,锦照已经顶着云儿无可奈何的目光,轻轻阖上听澜院的大门,脚踏着最舒适的布鞋,尽量不引人注目地从向裴府正门走去。
她戴着帷帽,垂落的轻纱随着微凉的晨风轻扬,尽管出门前已经做了一番乔装,锦照仍紧张兮兮地用双掌压着头顶,踏着星光前行。
眼见就要到裴老爷所居的湖了,锦照稍微踏实了些,脚步逐渐轻快——不得不说,她如今体力不是一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