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要见识见识这位半仙神医的绝世风采!
阶上果真是间暗室,只有冰冷的石壁、木制的博古架、一桌两椅,及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身形高大挺直,却极瘦,仿佛随时会御风而去;苍老的眼皮沉重下垂,与昏暗烛火一道将他眼眸藏匿于阴影之中。
若非亲耳所闻,锦照真不敢信那极尽讥诮的话竟出自他口。
但这模样的人她还见过一个——裴执雪。
游乙子恐怕也是“仙人面,罗刹心”,自己还有求于他,万不可得罪。
锦照忍气垂首屈膝,“见过先生,有劳了。”
游乙子自鼻底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轻蔑。
明明可以让那小尼姑引她来,非要自己耗时费力瞎折腾,还被扔在半道。
别管曾经是什么情意,现既嫁入裴家,就是裴家妇。
是必死之人。
怀不了才好,怀了也是多个冤魂孽种。
游乙子捻着胡须,出神地想,若是已经有了,这一诊刚好先把那孽障除了。
锦照见游乙子再没反应,便道:“并非锦照无理,实是锦照欲问之事……恐污了殿下的耳朵……”
游乙子神色稍缓,将一个玉质脉枕摆在桌上,言简意赅:“坐,伸手。”
锦照忐忑落座,将手腕置于脉枕上。
本以为玉凉,触手竟是温的。
她抬眼看向老者专注的神情,心里的猜测完全落实,心跳渐快。
却见游乙子眉头愈皱愈紧,不耐烦道:“老夫是什么洪水猛兽?凝神静气!”
锦照连忙屏气凝神,等着神医断脉。
他的神色愈来愈严肃,也愈来愈像一个遇到棘手病患的郎中。
锦照不再思索那暖玉脉枕,只觉心狂跳乱撞,继而沉重滞涩……浑身渐渐凉意浸透骨髓……
几番挣扎,她还是活不久吗?
游乙子突然探身,几乎将那摇曳着火光的油灯按怼在她脸上,厉目灼灼,斥道:“伸舌!”
锦照默哀着“……吾命休矣”,遵从指示。
他只瞧了一眼,便重重搁下油灯,跌坐椅中叹息:“你日常所服药汤,可曾带来?”
锦照手指冰凉,哆哆嗦嗦地将小葫芦递出去。
游乙子旋开盖子倒落两滴在手背,先是嗅闻,又伸舌轻触。
验完后,他先是怅然若失的沉默,而后嗤笑一声,短暂犹豫后,终面露不忍,问道:“此药你用了多久?”
锦照不敢遗漏,据实相告:“自五月廿三成婚后,用过不到一个月,中间停了百日,直到现在……”
游乙子沉吟片刻,“还有救。”他看向锦照,唇边浮起冷笑,“你当你一直用的是什么药?”
锦照心中已有了大致猜测,深吸一口气攒足力气,才绝望地回答:“延嗣汤……”
游乙子一愣,苦笑着道:“恐怕为你备汤之人记错了。这不叫‘延嗣汤’,”锦照突然感到他身上有仇恨的戾气在翻涌叫嚣,“这药实为‘诀嗣汤’,‘决’乃‘诀别’之意,接连服用一年,你只会体寒,但——”
“无论服药期间还是余生,你都不能——”
“砰”一声响,石门被人大力拉开,密室中人与物具是一震。
凌墨琅站在阴影里,急道:“师父!”
“做什么?出去等着!这个药老夫还会诊错不成?”游乙子气得吹胡子,“小女娃还没说话,你急什么。”
他看向锦照的眼神复杂:“女娃娃,你是相信老夫了,就冲你算是老夫徒弟养大的这一条,我也帮你一二。”
听到这,凌墨琅才退出去。
“现下你用药尚少,还能调养着补救回来。但服老夫的方子期间不能再喝那相冲的阴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