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绝不能向任何人袒露你已知情。不然你、殿下、老夫、所有涉事之人,都会被波及。”
“如何,你还想要千辛万苦地调养好身子,为他生子?”
锦照脑中嗡鸣不绝,眼前阵阵发眩。
脑海中与裴执雪关于孩子的每一句期待、两人为有个孩儿的种种温存缱绻的画面都浮现眼前……
他曾于廊下暖阳里执她之手,为那绝不会降生的孩儿一遍遍挑选名讳;
更在她不适时,更会执意陪她歇着,用温热掌心覆于她小腹之上,仿佛在呵护他的血脉,虽然最后都会变成一场温柔的缠绵……
她初时只视未降世的孩子是她的有力工具,后来竟也哄得自己投入许多期许,甚至将a视作余生的救赎!
妄想有了“孩子”,一切的风雨欲来都会化为和风细雨。
她再不必如履薄冰。
谁知她跨越重重障碍,自以为最接近圆梦时,却发现一切都是场彻骨的欺骗,将所有幻梦击得粉碎!
锦照缓缓抬眸,声音冷静得让人心颤,其中绝望唯她自己知晓。
“您是说,只有连续服用一整年才不能挽回了吗?”
游乙子捋着白须,道:“你虽有中断,但根基已伤,看你脉象,至多再拖九个月……”
锦照起身,姌姌一礼:“谢游老先生直言。然锦照此时无力停药……可有法子减轻药性,让小女再多撑一阵?”
游乙子叹气:“有是有,只怕你回去没地方煎……”
锦照柔柔道:“那便算了,游老先生,若锦照有幸能在八个月以内结束用药,还调理得回来?”
游乙子叹气:“恐怕要花好些时日调养。若你身子没恢复就怀胎……最好的结果是胎儿不保,最差是……”他不再说下去。
锦照只觉得天旋地转,想起身告辞,却双腿无力。
帷帽的薄纱像是捂住她口鼻的巨掌,她难以喘息,只能颤抖着将其掀开。
游乙子才得以看见这险些做凌墨琅王妃的女子样貌。
墨发如绸、骨相柔和,一张没有棱角的芙蓉面上唇颊血色尽失,越显得她眉眼秾丽张扬,不点而黛,颇有李唐盛行的奢靡艳丽之态,难怪那小子至今不愿放手。
“琅儿!上来搭把手,女娃娃晕倒了!”
凌墨琅用最快的速度向上,一半路程时就见锦照仍坐在椅子上,游乙子正隔桌用两手提着她两肩的衣料,阻止她继续下滑。
她的双臂也因此而微张,眼看衣襟就要散开,她就要滑落在地。
凌墨琅一时心急,被阶梯绊了一下。
脚踝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完全内翻的右脚,咬牙坚持上楼。
扶住锦照时,游乙子叹息着脱了手,去寻以樟脑与苏合香配置的醒神香。
凌墨琅仿佛石化,一动不动。
他两手把着少女脆弱的肋骨,熟悉的重量重回掌上,过往的香气也重新萦绕,只是从过去简单的栀子香,混合了若有似无的檀香。
他知道那抹檀香的来处,却恨不起来,几乎不敢喘息。
怕自己吸进她的体香,亵渎了她。
这丝丝缕缕的香气,如他如何都忘不掉的那惊鸿一瞥。
窗后的她如一尾华丽金鱼,肆意的模样再浮现。
她腿上,有那人的掌。
如她的一切都有了裴执雪的烙印。
都是他的错。
油灯轻嗤一声,将凌墨琅唤回灯火昏昏的暗室。
他仔细将她摆成伏案状,再妥帖整好衣裳。
游乙子冷眼乜了凌墨琅一眼,挥手示意他躲远点,才将醒神香在锦照鼻下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