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看着,你与小叔似乎更为亲近。他屁股上的伤还没长好,”锦照忍着笑,“就为你修理这树。”
裴择梧也终于破涕为笑:“是比旁人亲近些。长兄性子太冷,我们自幼对他敬畏多过亲近。”而如今,那一点“敬”也已消失殆尽,唯余畏惧。
所以她最初得知锦照要嫁进来时,才会几夜睡不着,心虚得连洞房也没敢闹,觉得是自己间接害了她。
若非她救了翻雪……
两人窝在房中说了许久体己话,直至云儿轻轻叩门:“少夫人、三小姐,树修好了,二公子请两位出去一看。”
推门的一瞬,锦照与裴择梧齐齐怔在原地。
不知不觉间,日已西斜,天际晕染着赤红烈焰般的晚霞。
而她们头顶的天空,远比天际更为雅致多变——金、粉、紫三色云霞缠绵交织,泼洒下来的光晕将瓦檐、墙壁、窗棂与地面都浸润了深浅不一的温柔色泽。
之所以能眺望遥远的天际,盖因那棵曾经遮天蔽日的东瀛樱花树已被修得光秃秃的,唯剩一条粗壮枝桠幸存,只因它下面悬着一架藤编的秋千。
裴逐珖站在灿烂霞光中朝她们挥手,笑意明亮:“快来,这景转眼就没了,别站着浪费光阴。”
锦照与裴择梧抱着猫,如同小女童一般坐进秋千中,随秋千的起落惊叫笑闹。
她很想认真对他们道一声谢。
下次再遇这样火烧般灿烂的晚霞,她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只回忆起被长姐虐待的阴影;
而是此时此刻,三人同时为这从裴执雪手中“偷来的”晚霞纵情大笑的回忆。
待日头彻底落下,裴逐珖出府赴约,锦照则与裴择梧一起用晚饭。
但锦照心中知道,他至多是出去晃悠一圈露露脸,待到夜半三更,裴逐珖那小贼自会在她与裴执雪的屋中现身——
第50章
锦照坐在八仙桌东侧,偏头望向窗外。
果真古人说得对,“晚霞行千里”。现下一轮皓月当空,群星环绕,是个明亮、清朗的夜晚。
坦荡的月光足矣让月光下所有鬼祟都无所遁形,相信今夜无一户人家会被盗匪翻墙而入。
但,月光再清亮,根本阻拦不了那白日都能自由出入皇宫大内的小贼。
她就着一盏幽幽烛火,手边茶盏袅袅散着茉莉与龙井的茶香,对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空盏。
裴逐珖还身在房檐上时,便见沐浴着月光的少女上着豆绿织锦缎梨花窄袖衣,配着条淡灰百褶齐胸襦裙,是女子方便出门的寻常打扮,发髻也利落地盘成坊市间寻常的妇人发髻。
很明显,她特地坐在这显眼之处,等他。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发酵,裴逐珖既庆幸她听懂了自己告别前的弦外之音,衣着整齐寻常;又遗憾她今夜没显然只准备做些“正事”。
青年在窗外驻足,无声地描摹她的精致。
她纤细的手指正握着茶盏,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那腕子随她饮茶的动作微微转动。裴逐珖目光渐烫,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更多画面。
他仿佛看见自己跃窗而入,夺过她那半盏残茶一饮而尽,而后虔诚地蹲在她面前,轻轻啃咬、吮吻她的皓腕,再一路向上,将那碍事的窄袖衫撕成拼不回的碎片,还要卸去她的钗环,十指深深埋入她浓密的发间,彻底毁掉那代表已婚妇人的发髻……
但他什么都没做,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只是无声地立在窗外,用流露不出感情的双眼,静静凝视着一直点头,昏沉欲睡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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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照这些日子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浓浓的茶喝进去,却化为了更深的疲惫。
她心中骂着那兄弟两个,意识逐渐涣散。
忽听耳边好似有人轻唤什么,她猛地一个激灵站起来,本能地脱口辩解:“谁!什么?我睡不着来赏月!”
裴逐珖遗憾地看了一眼自己骤然落空的掌心,又瞧向如受惊小猫般炸毛跳起的锦照,觉得她煞是可爱,无奈道:“嫂嫂,是我。”
忽闻身后响起的清亮男声,锦照心跳骤停,死压着自己,才没惊叫出声。
她换上平静清醒的表情回过头,只见裴逐珖换了身杀手般一身漆黑的装扮,还戴着额中开眼的二郎神傩鬼面具。
她震惊问:“还需要如此穿戴?有被发现的危险?”
裴逐珖一怔,随即摘下面具挠挠头:“如今自是不用,这只是道上的规矩。我不仅能自己出入,还能带你出入,嫂子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中,不会有意外。”
锦照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仍觉不安,追问道:“道上?什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