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兴旺青了脸,强按住心头的怒火:“你骂谁哩?嘴放干净点!”
沈大壮一怔,随即咆哮起来:“就骂你咧!你狗日的还敢跟老子顶嘴!”扑过来扬拳就打杜兴旺。
杜兴旺一闪身。沈大壮扑了个空,醉步没稳住,一头扑倒在地。这一跤跌得不轻,他挣扎着爬起身,额头破了一块皮。疼痛使他有了几分清醒,他抹了一下额头,粘糊糊的,在眼前一看,是血。他先是一愣,随后迁怒于杜兴旺,扬拳又打了过来。杜兴旺是当兵出身,腰身十分灵活,一连躲过了三拳。
沈大壮脑羞成怒,使出看家的招数,拳脚并进。杜兴旺躲过了拳头,却挨了一脚。他也是条血性汉子,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出拳反击。沈大壮虽是斗殴的强手,怎奈喝多了酒,头重脚轻,竟不是杜兴旺的对手,三个回合下来,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哪里吃过这样的亏,气歪了鼻子,大声嚎叫起来:“来,来人啦!”
沈大壮的几个哥们闻声奔了过来,只见他们的老大爬在地上做死狗状,大惊失色:“大哥,你这是咋的了?”
沈大壮挣扎起身,手指一指杜兴旺,咬牙切齿地说:“把狗、狗日的给我废,废了!”
几个哥们明白过来,一齐扑向杜兴旺。杜兴旺就是一只猛虎,也难敌一群恶狼,当下倒在一阵拳脚之下。杜兴旺的一个伙计上前劝阻,沈大壮一个耳光扇过来,恶狠狠地骂道:“一边悄着去!再敢皮干,连你一块废了!”
那个伙计捂着肿起的腮帮子不敢再吭声了。其他人见此情景,也都敢怒而不敢言。
直到杜兴旺躺在地上,鼻嘴流血不能动弹,那几个恶徒才住了手,尾随着沈大壮扬长而去。
林头回来得知此事后,竟然青红不分皂白不辩,把杜兴旺训斥了一顿,说他狗逮老鼠多管闲事,又说沈大壮我都惹不起,你能惹得起?挨打是你自找的!脑袋上缠满绷带的杜兴旺原本还想着林头能为他伸张正义,出出这口窝囊气,万万没想到竟被林头夹枪带棒的一顿训斥,一时竟懵了。他这么舍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工地好。他没料到自己这么舍命忠心事主,不但没有得到老板的夸奖,反遭倒老板的恶语相讥,横加训斥,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心里发寒。
好半晌,杜兴旺终于想明白了。林头只所以训斥他,是因为他得罪不起沈大壮一伙恶徒。沈大壮是西城区出了名的地头蛇,人称沈老大。他手下有一伙哥们弟兄,个个都是吃生谷的主。他在西城区这块地面上能坐头把交椅,那也是靠一双拳头打出来的。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一次撩倒过四个痞子,最终一统西城区。看守所他曾七进七出,用他的话说他是看守所出来的“博士后”。西城区包工的、经商的、开店的都得给他交“保护费”。业主们一提起沈老大无不摇头叹气。难怪林老板不敢惹他。
可不管咋样,老板也不该事非不分皂白不辩地训斥他。杜兴旺十分清楚出门在外混口饭吃不易,也想打碎牙吞进肚,咽了这口恶气。可如果这次忍了,下回有人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他还要不要吭声?他也是一条七尺男儿,血管里流着青春的热血。他来城里打工凭本事凭力气挣钱吃饭,不能任人如此欺辱!
恰在这时春玲来工地看他活干得顺不顺心。一见面就看到表哥头上缠满绷带,春玲大惊失色,忙问是咋回事。杜兴旺把满肚子的愤忾和委屈倾诉给表妹。春玲顿时也怒火满腔,当下就说:“你别难过,咱春旺哥现在给刘永昌当保镖,就住在附近,我叫他来给你出出这口恶气,让城里人知道知道咱乡下人也不是好惹的。”
春玲的话正中杜兴旺的下怀。当下俩人去找老蔫。老蔫见表弟被打成这副惨相,立刻火冒三丈,就带着杜兴旺去找沈大壮。
表兄弟二人大街小巷地找了两天,没找着沈大壮的影子。兄弟俩怒气不息,又在发廊、舞厅、练歌房去找。第三天晚上,终于在一家舞厅找到了沈大壮。
舞厅的灯光很暗,老蔫和杜兴旺在昏暗的灯光里,只看得见一对对男女勾肩搭背、脸贴着脸胸挨着胸来回地挪动,却看不清面目。这种地方他们很少来,一时很难适应里边的气氛。他俩在门口呆站着,都有点手脚无措,不知该到哪里去找沈大壮。一曲终了,灯光亮了。杜兴旺的眼睛突然一亮,惊喜地叫道:“哥,那就是狗日的沈大壮!”
老蔫顺着杜兴旺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看上去有些文质彬彬的男人搂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妖艳女人的后腰,朝一张桌子走去,落了坐,两张脸往一起凑。他给表弟示了个眼色,径直朝那张桌子走去。
老蔫来到桌前站稳身子,冷冷问道:“你就是沈大壮?”
沈大壮刚要吻怀中的女人,听到这么生冷的问话,转过脸来,不禁一怔。老蔫的光头络腮胡和大块头着实吓了他一跳。
“你是谁?”
“爷们自有名和姓。”老蔫可爱地一笑。
沈大壮也笑了一下:“哥们,坐下喝一杯。”
老蔫脸色陡然一变:“谁跟你是哥们,狗日的你敢跟我兄弟下黑手!”伸手抓住沈大壮的衣领,一把拎了起来,举拳就打。
沈大壮到底身手不凡,急忙侧身一闪,躲了过去。在西城区他敢称“老大”,自然得有过硬的功夫。那天他输在杜兴旺手中,是因为喝多了酒。说实在话,老蔫的相貌和块头着实让他吃惊,当他一连躲开了老蔫的几拳,便明白老蔫是貌凶技平。他心里有了底,凶悍蛮霸之气就上来了,使出一个反客为主的招术,挣脱老蔫抓衣领的手,一个直拳打过来,正中老蔫的胸窝。老蔫趔趄几步,贴住了墙。杜兴旺见表哥吃了亏,疾步上来帮忙。谁知舞厅里都是沈大壮的哥们弟兄。沈大壮打了个唿哨,他们发了一声喊,一拥而上围住了老蔫和杜兴旺。老蔫和杜兴旺就是两只猛虎,也架不住一群狼的攻击,顿时只有挨揍的份了。
这时大堂经理见势不妙,掏出手机急拨110。幸亏110赶来的及时,不然的话,沈大壮一伙那天能把老蔫兄弟俩打废……
春玲说到这里,目光朝后看去。铁子转过脸,身后不知几时站着一个年轻汉子,头上缠着绷带,一只眼睛乌青着。
“铁子哥,他就是我兴旺哥。”春玲介绍说。
“铁子哥,你们喝水。”杜兴旺给他们沏了茶水,双手捧上。刚才他打开水去了。虽然挨了两顿打,但没伤着筋骨。春玲在发廊,活忙,走不开。老蔫只好由他这个轻伤员伺候着。
铁子接过水杯,朝他点点头;“伤得不重吧?”
杜兴旺摇摇头,眼里有了泪花。
老蔫这时平静下来,说:“铁子,狗日的给水池里尿尿,你说兴旺该不该管?那个软蛋林头黑白不分也该揍!我现在就想出院去找狗日的沈大壮算账,那天我俩吃亏是他们仗着人多,单挑他不是我的对手!”
铁子说:“你好好养着,这事我替你摆平。”
刘永昌在一旁说:“沈老大是西城的一只老虎,不好惹。他手下有一伙人,个个都是吃生谷的。”
铁子不高兴地说:“那就让老蔫和兴旺白挨一顿打?”
刘永昌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咱等老蔫和兴旺伤好了,我找几个帮手再去找他们算账。咱们乡下人来城里打工,老受城里人的欺负,咱们抱成团,他们不是咱们的对手。”
铁子不再吭声。他觉得刘永昌处事圆滑,这话说得虽然有点道理,但不够哥们朋友的意思。刘永昌是个伶俐人,觉察到铁子有些轻视他,急忙又说:“要不咱俩一块去摆平这事。”他不愿在铁子眼中成为一个不讲义气的人。
铁子的脸色好看了些:“也行,到时我电话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