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才的住处,与苏小小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本以为会是个清贫但整洁的书斋,却没想到是间临街的破屋。门板歪斜,窗纸漏风,院子里堆着杂物,唯一像样的只有屋檐下那块褪了色的“孙氏塾馆”木牌。
周先生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进!”
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西壁都是书架,塞满了各种线装书。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坐在堆满书的桌子后,戴着一副断了腿用线绑着的眼镜,正就着晨光看一本泛黄的书。
“孙先生。”周先生拱手。
孙秀才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周掌柜?稀客。有事?”
“带个孩子来拜师。”周先生把苏小小往前推了推,“这是小小,想跟您学识字读书。”
孙秀才放下书,上下打量苏小小:“女娃?”
“是。”苏小小规规矩矩行礼,“孙先生好。”
“女娃读什么书?”孙秀才哼了一声,“识几个字,会写自己名字,够嫁人用就行了。”
苏小小不卑不亢:“先生,我想多读些书。我爹生前说,读书明理,不分男女。”
孙秀才挑了挑眉:“你爹是?”
“教私塾的苏先生。”
“苏明远?”孙秀才忽然坐首了,“你是苏明远的女儿?”
苏小小心里一惊。她只是按原主记忆说父亲姓苏,并不知道名字。但看孙秀才的反应,他似乎认识。
“家父。。。是叫苏明远。”她谨慎地说。
孙秀才沉默了好一会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仔细端详苏小小:“像,是有点像。。。你爹是我同窗。”
同窗?苏小小暗自庆幸,这倒是个意外的契机。
“你爹。。。”孙秀才声音低了下去,“走的时候,痛苦吗?”
“时疫来得急,三天就没了。”苏小小按记忆回答。
孙秀才长叹一声:“可惜了。。。你爹学问好,人品也好,就是太耿首。”他看向周先生,“周掌柜,这孩子我收了。束脩按老规矩,每月一块银元,管一顿午饭。”
周先生笑道:“多谢孙先生。”又对苏小小使了个眼色。
苏小小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这是周先生昨天给她的五块之一,双手奉上:“先生,这是这个月的束脩。”
孙秀才收了钱,脸色缓和不少:“明天辰时过来。带上笔墨纸砚——没有就去买。先学《三字经》。”
“是。”
从孙秀才家出来,周先生说:“你运气好。孙先生学问是真不错,就是脾气怪。要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他未必肯收女学生。”
“先生,我爹和孙先生。。。”
“好像是年轻时候一起考过秀才,都没中。”周先生摇摇头,“这些读书人的事,我不太清楚。你自己去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