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九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才二月末,长沙城里的桃树己经冒出点点花苞。苏小小趴在孙秀才家院子的石桌上,对着一张简陋的湖南省地图发呆。
这地图是孙秀才压箱底的宝贝,光绪年间的手绘版,纸张泛黄,边缘己经磨损。她用炭笔在上面画着圈——从长沙到上海,水路陆路,长江沿岸的各个码头。。。
“又在研究怎么去上海?”孙秀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小小赶紧站起来:“先生。”
孙秀才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地图看了看:“想走水路?从湘江入洞庭,再进长江,顺流而下到上海。。。倒是一条好路。不过现在这世道,江上不太平。”
“不太平?”
“军阀混战刚消停些,土匪水寇却多了。”孙秀才叹气,“前几天听茶客说,岳阳那边有一艘客船被劫了,死了十几个人。”
苏小小心里一沉。乱世出门,果然不易。
“先生,”她收起地图,换了话题,“您昨天说,今天要带我去见个人?”
孙秀才神色严肃起来:“嗯。是我一个旧识的儿子,姓陈,在长沙师范读书。前些日子。。。出了点事。”
“什么事?”
“他参加了学生运动,反对日本人强占东北铁路。”孙秀才压低声音,“被警察局盯上了,现在躲在朋友家,不敢回学校。”
苏小小心头一跳。学生运动。。。这正是接触进步思想的机会。
“他想见我?”
“是我自作主张。”孙秀才看着她,“小小,你年纪小,但比许多大人都明白事理。陈家那孩子现在很迷茫,我想。。。也许你能跟他说说话。”
苏小小立刻明白了孙秀才的用意。在这个时代,一个十岁女孩的见解往往不引人注意,反而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好,我去。”
午后,苏小小跟着孙秀才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来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院子。
开门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面容清秀,但眼窝深陷,神色疲惫。
“孙伯伯。”青年侧身让他们进去,警惕地看了看门外,才关上门。
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堆着几本书和报纸,最上面一份是《申报》,日期是民国十九年二月十五日。
“这是陈文清,我老友的儿子。”孙秀才介绍,“文清,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