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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他是个男孩儿（第1页）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层强撑了三年的薄脆防线轰然碎裂。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落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她交叠的手背上，烫得像是烧红的烙铁，灼得她指尖都跟着发颤。

唐晚柠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地颤抖，那颤抖很轻，却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慕昱辰的心脏最软的地方，疼得他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我……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给他起一个像样的名字。”

她的声音哽咽着，破碎得不成样子，那些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连午夜梦回都不敢触碰的画面，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着冲破了所有的枷锁。

“那天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还在想，只要他能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换——我愿意用我后半辈子的运气，换他一声哭，换他睁眼看我一眼。”

她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上沾着的泪珠簌簌滚落，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在手腕的疤痕上，像是在浇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后来……后来他被剖出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的，麻药还没完全褪劲儿，视线都是重影的，可我还是看清了。

那小小的、紫红色的身子，蜷成一团，连手指都细得像根小豆芽。

他好瘦好小啊，小得像一只刚生下来就被遗弃的脆弱小猫。”

唐晚柠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指尖死死抠着腕间的疤痕，指甲嵌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半分疼，只有心口那片密密麻麻的钝痛，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儿科大夫围着他，手忙脚乱地抢救，有人按压他的胸口，有人给他插管，仪器的滴答声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一声哭。”

她的思绪像是被拽回了三年前那间冰冷的手术室，惨白的灯光晃得她眼睛生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喘不过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钻进鼻腔里，腥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是怕，是那种攥着一线生机却眼睁睁看着它溜走的绝望。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死死盯着那张抢救的手术台，视线胶着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一遍遍地念着“宝宝，别哭，妈妈在”，可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耳边是仪器的滴答声，是医生们低低的交谈声，还有……还有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我听见医生说……说他己经没有呼吸了。”

唐晚柠的眼泪越掉越凶，那些压抑了三年的痛苦、委屈、绝望，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她的声音里带着泣血般的哀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慕昱辰，他是个男孩啊……我的儿子。

他连这个世界的光，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尾音里的颤抖像是一根弦，崩到了极致，下一秒就要断裂。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一声叠着一声，和慕昱辰粗重得近乎窒息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悲伤，像是化不开的墨，将两人紧紧裹住，闷得人喘不过气。

慕昱辰僵在那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西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颤抖得厉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掌心都渗出了冷汗。

他想触碰她，想握住她冰凉的手，想把她揽进怀里，告诉她“我在”，可指尖在离她手背寸许的地方，却生生停住了。

他怕，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这个遍体鳞伤的人，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把她最后一点支撑都碾碎。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烫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底翻涌的猩红，像极了困兽濒临崩溃的边缘。

那些他查到的所有——她打三份工的疲惫、啃着干面包的窘迫、蜷缩在走廊长椅上的孤独，还有江瑶告诉他的那些她那三年的所有经历。

在此刻都成了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他以为自己己经足够了解她的苦，却没想到，她藏在心底的，是这样一道剜心刻骨、连碰都碰不得的伤。

唐晚柠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肩头细微的起伏，和唇边溢出的、压抑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里舔舐着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