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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该有多疼（第1页）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尾音还打着颤，“我总觉得，是我没本事，没护住他。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那么狼狈，如果我能多给他一点营养，不用为了医药费一天打三份工，不用在医院的走廊里蜷缩着过夜，不用饿着肚子省下钱给爸爸买药……

他是不是就能活下来？是不是就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哭着闹着要糖吃，要妈妈抱？”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压着那道疤痕，指腹下凸起的纹路硌得她指尖发疼，眼底的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也滴在那道疤痕上，像是在为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流尽最后一滴泪。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悲凉，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夜色，像是透过浓重的墨色。

慕昱辰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道疤上，像是被无形的钉子刺穿了眼瞳，再也挪不开分毫。

那不是他想象中浅浅淡淡的粉色，在昏黄的车灯映照下，那道竖在她小腹正中间的疤痕，还泛着一层极淡的、触目惊心的红。

像是一道永远没有长好的伤口，狰狞地趴在她曾经光洁无瑕的肌肤上，每一寸凸起的纹路，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一下下剐着他的眼睛，剜着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缩，疼得他瞬间屏住了呼吸，胸腔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钝痛，连带着西肢百骸都跟着发颤。

他的晚柠，他记忆里那个娇气又怕疼的女孩。

打针的时候，会死死闭着眼，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连针头都不敢看一眼；就连吃一颗带壳的坚果，都怕硌到牙，非要他剥好仁递到嘴边才肯张嘴。

就是这样的她，当年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肚子被划开那么深的一道口子，身下是刺骨的寒意，耳边是仪器冰冷的滴答声，还要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属于他们的孩子，在医生的抢救下，连一声啼哭都没有，就永远地离开了。

该有多疼啊。

慕昱辰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把锤子在狠狠敲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疼。

他不敢想，她躺在手术台上时，麻药褪去后的撕裂感有多磨人；

不敢想，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时，心里的绝望有多浓重；

更不敢想，她撑着满身的伤痛，转身就要去照顾病重的父亲，连一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那时候她身边没有一个人陪，没有一句安慰，甚至连放声哭的资格都没有——她还要撑着一口气，去扛起那片塌下来的天。

慕昱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鼻腔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酸涩，那股酸涩像是带着刺，扎得他眼眶生疼。

视线瞬间模糊了，眼底的猩红越来越重，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连睫毛都在发颤。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顺着鬓角滑落，砸在深色的西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是一朵朵开在绝望里的花。

他的手终于动了。

那只悬在半空中、早己被冷汗浸透的手，一点点朝着她的小腹伸过去，指尖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手臂都在轻轻发颤，仿佛那短短几寸的距离，隔着的是三年的光阴，是跨不过去的山海。

他的目光焦着在那道红色的疤痕上，眼底翻涌着排山倒海的疼惜和悔恨，那情绪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多想伸手摸摸那道疤，替她抚平那凹凸不平的纹路，替她分担一点刻进骨血里的疼；多想俯下身，在那道疤痕上落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告诉她，他来了，他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了。

可指尖离那道疤只有寸许的距离时，他又猛地停住了。

指腹僵在半空中，连带着呼吸都跟着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他怕。

他怕自己的指尖太凉，会冻着她；

怕自己的掌心太糙，会磨疼她；

更怕这一碰，会掀开她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下去的伤口，让那些己经结痂的痛苦，再次鲜血淋漓地绽放在眼前。

他的晚柠己经疼了三年了，疼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怎么忍心再让她疼一分一毫。

慕昱辰的手就那样悬着，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握着什么易碎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