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向东流!人真的不能太贪心,会被反噬的。
结婚才半年,没有孩子,婚后财产还没来得及枝繁叶茂,很容易就切割开了。房子是袁苇的,车子归郑易,存款也是袁苇的,她只要了一半。整个过程,郑易没有提一句要求,但他看袁苇时,有后悔却没有留恋。
结婚证是紫红色,离婚证还是紫红色,从紫红色到紫红色,他们却已经是毫无牵连的两个个体。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脆弱。
袁苇穿了件灰色的长大衣,脖子上的围巾和脸色一样的白。袁迅担心她,当天晚上就搬来和她一起住。她就像高热寒战,全身哪哪都疼,不能睡,不能坐,不得不双手环抱,从一个房间走到每一个房间。走到卧室,她想起她布置婚房时的甜蜜;走到厨房,她想起为郑易做晚餐时的幸福;走到阳台,晾衣架上还晾着郑易的衬衫和内衣。这家里的一切的一切,都和郑易有关。她闭上眼睛,眼眶烫得生疼,眼泪却怎么也流下来。袁迅从屋里冲过来,紧紧抱住她,又是哭又是叫。她这才发现自己打开了窗户,身子半个探了出去。是不是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不如死吧,死了就不用这么难受了。
袁迅哭过之后,揪着她又来到窗边,说,你要是敢跳,你跳了之后,我跟着跳,爸妈随他们去,他们想死就死,他们想活就活。她摇摇头,向袁迅保证:哥,我不跳。
学校的新年联欢,还有后面的几节课,司牧洋作主替她请了假,她现在可以直接进入寒假。
不知道过了几天,她能坐下来了。她看到夕阳西下,鸽子停在空调的外柜机上,啄着身上的羽毛,她的心慢慢安定了,太阳穴不再突突跳,能好好思考了。她坐下来整理家里的资产,忍不住泪如雨下。结婚的时候谈感情,离婚了谈的就是金钱,讽刺之极。
说不出珍重,也不愿给予祝福,像小齐那首《一个人》里唱的:一个人想一个人走,一个人哭一个人伤心一个人从有心到无心,一首歌从有情到无情,这是我现在的心情袁迅从包包里拿出墨镜戴上,深吸了一口气,就这样吧,以后一个人。
袁迅、司牧洋和吴梦蜻今天都来了,不是怕郑易闹,而是担心郑易来段苦情戏,袁苇心一软,那就又回到了原点。他们不方便陪袁苇进去,就在路边等着。袁迅是全副武装,一身的黑,帽子、墨镜,像出席谁家葬礼似的。看到袁苇出来,几人都松了口气。袁迅向袁苇走过去,司牧洋以为他是去接袁苇。就眨了下眼,袁迅越过了袁苇,突然朝后面的郑易扑了过去,毫无章法地对着郑易拳脚相加。郑易没有防备,几下就跌倒在地,下意识地揪住袁迅的大衣,一个返身,就把袁迅压在了下面。袁迅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郑易再次按了回去。郑易这次已经有了预防,一个推搡,两个人纠成了个团,骨碌骨碌连滚了几个台阶。
几个人都傻眼了,眼看着围观的人要多了起来,司牧洋和吴梦蜻连忙上前扯开俩人,司牧洋低声对袁迅说道:“把他揍伤了,又是一番折腾,你是想和他永远纠缠不清么?”
袁迅嘴里骂骂咧咧的,一个劲地还想往前冲:“丫的,我不管,我就是要打死他。”
司牧洋无奈使出杀手锏:“我喊123,你动手给我看看。”
袁迅不动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墨镜断了一条腿,帽子歪了,衣服上都是灰。司牧洋真没眼看他,指着路边的车:“上车去。”
袁迅乖乖地上了车,隔着车窗,还对着郑易挥了挥拳。
从袁迅动手的那一刻,袁苇就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郑易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连大明星都出动了,呵,全军总动员。所以他才不喜欢袁苇,张口闭口我哥,大事小事我哥,想干吗,不就是想压他。她真爱他么?真爱的话,就这么一点小错,上岗上线闹到离婚,仗势欺人罢了。他轻蔑地倾了下嘴角,头也不回地走了。走着走着,背情不自禁地佝偻了。他想回头,他想向袁苇说声对不起,他想告诉她他再不去那座城市了,他想留在宁城,他想一切都来不及了。眼前的高楼、街道、路边的绿植、喷泉、奢华的广告牌,都将在他的记忆里成为过去。雪崩就在一瞬间,在警察冲进来的那个时候,他就感觉到寒意从脚底漫起。以后,他的人生将会有很长时间处于凛冬,他会很想念宁城湿润的空气、烟雨蒙蒙的春天,他还会回来么?没有人能告诉他。
办完离婚手续,袁迅用他的保姆车送袁苇回青台。保姆车太显眼了,也怕被铁粉们认出来,没开过来,袁迅和袁苇就坐了司牧洋的车。吴梦蜻开的是自己那辆闷骚的橙色吉普,这儿离他单位近,他一会直接回单位。
几人就在门口分开了,袁苇扶着车门,迟疑了下,回头喊住吴梦蜻:“大吴哥,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吴梦蜻忐忑了好几天,心想:来了。
一杯甜得腻人的热巧克力,一杯苦哈哈的黑咖啡。袁苇小的时候爱吃糖,她还很省,不舍得嚼,一块糖在嘴里含半天,一说话,声音都是甜的。
吴梦蜻不太自然地搓搓手,空调的温度还没上来,他却出汗了。袁苇却像很冷,围巾都没拿下来。几天没见,整个人瘦了一壳,两只眼睛都陷下去了,微微抬眉,额头上都是筋。吴梦蜻忙低下眼帘,怕自己心疼的样子被她看到。
“大吴哥,那天在你办公室,我听到你说的话了。”袁苇的声音有点哑,不知是哭狠了,还是高热烧坏了。
“我”
袁苇冰冷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他:“我知道,情况特殊,大吴哥疼我,故意给我长脸。谢谢大吴哥,我不会当真的。”
“不是长脸,我是”
吴梦蜻想解释,袁苇朝他摇摇头,挤出一丝笑,那笑无比的苦涩。“大吴哥一直都有侠义心肠,但是以后不能随随便便说那样的话,万一被牵缠上了,怎么办?”
缠吧,我情愿。
袁苇眼角噙着泪,嘴唇直抖:“我哥和袁迅这几天都很紧张,我知道,但我实在做不了一个坚强的人。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要强的人,但我没想到我的人生挫败如此。这段婚姻,维系了不过半年。就这半年,郑易他无论从心理和生理,都没有真正属于过我。他可以一次又一次坐那么久的车,只为看他前女友一眼,却不打扰她。听说了后,我很羡慕他的前女友。在他的心里,应该有一大半的位置是给她的。他很不愿意和我一起旅游,难得一次,怎么也不肯拍照,说他不上相。可是他的电脑里有个文件夹,里面装了几百张照片,都是他和前女友的各种照片。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发呆、一起傻笑”袁苇吸了吸鼻子,一串泪珠从她的脸颊上滚落。“身体上,他宁可躲在一个肮脏的小酒店嫖娼,也不愿回我精心布置的家。我以前也想过,如果他喝醉了酒,和某个女人一夜情,我要原谅他么?我觉得我可能会很伤心,但我还是会原谅的,因为他不是故意的。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我怎么能自欺欺人呢?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泪越滴越快,这些话无数次在她心里过了一次又一次,但说出来还是疼得不能呼吸。
吴梦蜻抽出一张纸巾折成两半,递了过去。“不要乱想,你只是遇错了人。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是郑易,他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
“也许吧。他有错,我就无辜了么?这段夭折的婚姻,我也需要负一半的责任。”
吴梦蜻只恨自己嘴笨,说不了太哲学的话:“你很好,真的很好。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袁苇点头:“不会的,他是他,我是我。人家说,女人离婚了,就等于回炉重塑一回,希望再塑的我,能够聪明一点,看人的眼光能好一点。”
袁苇双手捂着巧克力,忧心忡忡:“爸妈还不知道我离婚了,听说我和袁迅一起回家,高兴得很。我想到要和他们说这些,就害怕他们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