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文瀚咬牙切齿道:“吴法医找我有事吗?”
吴梦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慢悠悠道:“那个二甲基亚硝胺,知道是谁放的了。”
邱文瀚整张脸迅速就没了人色,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谁?”
“你认识的。”
邱文瀚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二甲基亚硝胺,除了你们做实验,谁还能接触到?”
“那也不代表就是”
“谁?”
邱文瀚到这时约莫琢磨出吴梦蜻给他挖了个小小的坑,忙反问:“你说的谁?”
吴梦蜻眼睛眯了眯:“我说的是那个给金陵投毒的,你呢?”
邱文瀚肉眼可见地神情一松:“我当然也说的是那个投毒的人。你们警方速度真快。”他转过身,偷偷地吁了口长气。
吴梦蜻用自己的名誉发誓,这个傻小子应该是知道谁给他发了信息,那个谁和二甲硝胺有过接触,呵——有意思!
警方花了三天的时间,就找到了犯罪嫌疑人。跌破人的眼镜,是生化专业的一个男生,他的前女友,是金陵的现女友路明嬅。据说是金陵横刀夺爱,让他身感奇耻大辱,发誓要惩罚一下金陵。金陵是个按部就班的人,一旦养成什么习惯,就很难改变。比如他在晚饭前要到操场跑个三圈,跑之前,他会倒上一大杯热水放在实验室窗口冷却。跑结束后,刚好水也凉了,他一口喝尽。那位情敌发现了他这个习惯,在大伙儿都去吃饭时,悄悄他将二甲基亚硝胺用针筒滴进水杯里。他胆子不大,时机又不是太好掌握,才滴了两次,就东窗事发了。原来以为是什么世仇大恨,却是这般老套乏味的情节,吃瓜群众差点起哄喝倒彩,转头一想,还有个点呢,这二甲基亚硝胺哪来的?
情敌交待:捡来的。他有一次做实验,在一个旧抽屉的角落里发现的。不过,装试剂的外面标的不是二甲基亚硝胺,而是一个普通药剂的名字,颜色和气味都很像。因为实验室的药剂使用都有记录,他看到这个像是被谁遗忘了,就拿过来用了。他只是想教训一下金陵,从来就没想让他丧命。
情敌捂着脸,嚎啕大哭,委屈之极,他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众人大惊失色:宁大引以为豪的研究所管理如此松散,剧毒物质随意乱放?
言论再次掀起了一个巨潮,马秋涯不得不放下手头的工作,找周梵谈话。
司牧洋到的时候,谈话已经结束。两人在走廊上迎面相遇,微笑颔首。司牧洋知道周梵在宁大有两个称呼,学生们喊他周教授,他的同事们喊他周主任。
这是两个人自研究所门前一见之后的第二面,司牧洋忍不住多打量了周梵几眼,好奇地想道:选择这样的一位导师,陆原会是什么样呢?
不管是肖鹏口中的周梵,还是吴梦蜻口中的周梵,此刻,在司牧洋眼中,他看到的是另外一个周梵。
两年了,再深的痛不是被时光掩埋,就是被人刻意地掩饰了。周梵的表现不多不少、不长不短,比感性多一点,比理性少一点,刚刚好。
“马校长在等你。”周梵嘴角上扬,笑意真诚。
“嗯,他约我一会去教工餐厅吃午饭。”
“这也太敷衍了吧!”周梵朝马秋涯的办公室看了一眼,小声揶揄。
“他说宁大的教工餐厅是宁城高校里最好的,一般人他都不邀请的!”
两个人相视大笑,点点头,错身而过。周梵突然回头又喊住司牧洋:“司教授,我可以冒昧地问下,是不是辉星的谢于彤经理和你接触过?”
司牧洋的眉毛难以相信地一挑,这问得不是冒昧不冒昧,而是非常不礼貌。“周教授有什么建议?”他没有直接回答。
周梵答得也是关山万重:“我和她之前有过合作,是关于新型抗生素的一个项目,这个项目目前进行得还算顺利。哦,我听说司教授的抗癌疫苗下一步要到临床阶段了,太佩服了,于我辈,真是高山仰止。”
“过誉了。”司牧洋指指马秋涯的办公室,“不能让马老久等,回见!”
这行为有点冷淡,不过周梵不在意,他想表达的意思,司牧洋应该听明白了。他听到马秋涯状似生气道:“牧洋,架子不小啊,是不是要我亲自去请,你才肯进来?”
牧洋真够亲切的,周梵摇摇头,自嘲一笑。
马秋涯在喝茶,浓茶。刚泡好,一屋的茶香。清瘦的面容露出几丝疲惫,指指对面的椅子让司牧洋坐下:“和周梵聊什么呢,这么久?”
“没聊什么。您批评他了?”宁大的投毒事情,虽然司牧洋恰好撞上,作为请来的客人,他不便多话。可是马秋涯一幅想长谈的样子,他只得接话。
马秋涯摇摇头,叹了口气:“批评有什么用,事情都发生了,再说,也轮不到他来背锅,他才接手几天啊!”
“之前,研究所是谁负责的?”
马秋涯放下茶杯,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许久,幽幽道:“常醒月。半年前从宁大下班开车回家,和一辆汽车相撞,没等送到医院,人就没了。46岁,一个学者最黄金的年华,唉!”
司牧洋和常醒月见过一面,在旧金山,两人一起参加学术会议。参会人员太多,就寒暄了几句。他记得她,是因为她的名字很特别。46岁,于科研人员来说,正是最好的年纪,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