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梵是临时受命,他手里的项目又到了关键时,研究所这又是一大摊子,他很不容易。要求不能高。”
马秋涯这是在说服自己么?他心里面其实还是对周梵有点不满的,司牧洋听话听音,只是他不方便插嘴,只能继续认真倾听。
“牧洋,”马秋涯目光一转,咄然地看着司牧洋,“你考虑过回国吗?”他抬手,阻止司牧洋回答。“这些年,你在国外作出很大的贡献,而你是国内培养出去的学子,适当的时候,要有些回报。我现在以宁大校长的身份,正式邀请你来宁大执教。国外能给你的待遇,宁大同样,然后你还可以提三个要求。怎样?别和我说国外不放,那边我来沟通。”
司牧洋心道:姜还是老的辣,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把所有的路给断了。老头这是真急了,他表示同情,但这个时间点不对。搞研究是件清冷而又寂寞的事,他讨厌风口浪尖。
他默默组织了下词语,用商量的口吻道:“谢谢马老的抬爱。人家说拖家带口多有不便,我现在是没成家,可我的团队也有不少口人呢,我可以现在就应承您,但他们呢?我得尊重他们的意见,是不是?”
马秋涯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被削去了大半,但他仍不想放弃:“我知道不会很顺利。牧洋,这个邀请,在我这儿长期有效,你好好考虑。这次,两场演讲,一次实验室示范教学,不准拒绝。”
司牧洋连连点头:“好,好,听您的。现在,能去吃饭了吗?”
教工餐厅离行政楼不算远,两个人步行前往。司牧洋一抬眼就看到路边的林荫道上挂着的鲜红条幅:欢迎司牧洋教授来宁大指导。他扭头看马秋涯,老头一脸的理直气壮。明白了,打一开始,这位长辈就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这叫什么,防不胜防?呵——司牧洋也没计较。计较什么呢,人家一腔热血为宁大,又没图谋别的。
天气多云,阳光不是很明媚,林荫大道上枝繁叶茂,空气里都是浓郁的树木香气,人走在下面,立刻就变得平和。
马秋涯似乎也享受这一份难得的恬静,他告诉司牧洋图书馆在哪里、体育馆有多宽敞、新建的演讲厅来过哪些名人、宁大和外面哪些重企和合作项目菊园前,两人遇见匆匆疾行的女学生,看到马秋涯,驻足,口里喊着“校长好”,视线却朝司物洋瞥去,接着,慌忙挪开,脸儿一红,低头抿嘴轻笑。
马秋涯点点头,看看女生离开时明显慌乱的步履,发出一句感叹:“这似乎是我在宁大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无视。”
“所以说年轻真好啊!”司牧洋怡然自得道。
马秋涯冷哼:“说得好像谁没年轻过似的,想当年”
“想当年您和我导师情场对战,好像也没赢!”
马秋涯怒目圆睁:“谁说的,明明是”
“是您高风亮节、宁静致远、怀瑾握”司牧洋把“瑜”字轻轻地咽了回去。他抬起眼,这应该是宁大的电教大楼。马秋涯背着双手,眯起眼定定地看着大楼门口的警车。今天,警方来调看研究所的监控录像。
过了一会,马秋涯回头望了一眼长长的林荫道:“我虽然是搞教育的,但我讨厌说教。可是我今天真的有点忍不住了。作为一位大学校长,我从没做过我的学生们都是听话向上的乖宝宝这样的梦,但有些孩子让人太失望,甚至绝望。这几年,宁大发生了好几起事件,有一个学生在宿舍,用塑料袋裹住头窒息而亡,有一个跑到跨江大桥上纵身一跳,这两个都是因为硕士延毕。还有一个,都已经博士快毕业了,因为和导师意见分歧,从8楼跳下,还有两个失恋的你说,他们明明都是高智商,怎么会如此脆弱呢?难道是我们的教育出现了问题吗?这一次,不知又会是个什么结论。”
司牧洋说道:“您刚刚不是说了么,要求不能苛刻,这些只是几个人,优秀的学生不是更多么?”
马秋涯没好气道:“像你这样?哼,也不省心。”
司牧洋笑,马秋涯瞪了他一眼:“你很饿么?”
“还能撑一会。”司牧洋感觉今天这午饭不能好好吃了,果然,马秋涯脚步一转,朝电教大楼走去,“能撑那就陪我看看去。”
司牧洋摸摸鼻子,无奈地跟上。
监控室在电教室的负一层,面积很大,很宽敞,一整面墙壁上都是屏幕。两个警察和一位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头挨着头,不错眼地盯着。
“有什么发现?”马秋涯清了清嗓子,问道。
三人回过头,认出马秋涯,忙都站了起来。工作人员有些拘谨地回答:“没有,用到二甲基亚硝胺的人本身就少,我们已经看了两年的监控,领用的剂量和研究所那边使用的都对得上。”
“两年前的监控有保存么?”
“有的。”
“那就继续看。那种剧毒,不会凭空从柜子里跑出来的。”
工作人员看看警察,警察点点头。工作人员坐下,找到两年前研究所的监控存档。画面很清晰,可以看得出来领用药剂的学生和管理员都很严格地遵守药剂使用的规章制度。
“这个学生是医学院的,好像拿过国家奖学金。”工作人员指着屏幕轻声向马秋涯解释。“这一个是”工作人员抓抓头,想不起来是哪个学院的。
司牧洋看着屏幕里出现的女生,头皮触电一样,猛地一麻。
只是一个侧面,却能感觉到她在笑,嘴角微翘,活泼明亮。仿佛怕他没看清,她转过身来,对着镜头,俏皮地挤了挤眼睛。
砰,司牧洋像被什么击中了,就像陡峭的山脊突然崩塌了一样。
马秋涯不太确定地蹙紧眉:“这是陆原?”
“哪个陆原?”司牧洋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很随意,可传入耳中,却是那么陌生。陌生得像是来自己另一个人,声音中饱含的情绪让他震愕,又夹带着质疑。
工作人员想起来了:“还能是哪个,就是周梵主任那个失踪的女研究生”他察觉自己话太多了,尴尬地抓了抓头,点击屏幕,翻看下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