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处的审讯室里,凌晨两点的空气裹着化不开的寒意。周铁山将一支银灰色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按下播放键的瞬间,吴天雄疲惫沙哑却字字清晰的声音,便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守夜人’……我知道的其实不多。只听说那是个跨国组织,成员多是欧美老牌工业家族的后裔,掺着些前情报官员、退役将军,还有手握资本的大银行家。他们不首接掌控任何公司,却能通过交叉持股、基金会、离岸信托这些手段,牵动至少三十家跨国巨头的神经——德玛吉,不过是其中一颗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录音短暂停顿,响起一声极轻的喝水声,像是有人在强压着喉咙里的干涩。
“他们的目标不是赚钱,或者说,不止是赚钱。”吴天雄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施耐德有次喝醉酒漏过口风,‘守夜人’真正要做的,是‘维持技术发展的可控节奏’。他们怕某些‘颠覆性创新’会掀翻现有的全球产业格局,怕有些国家或企业能‘跳跃式发展’,彻底挣脱他们的掌控。”
周铁山抬手关掉录音,指尖在冰冷的桌沿轻轻敲击,目光落在对面的林凡身上:“‘维持可控节奏’——说白了,就是只许在他们划定的轨道上小修小补,不准有人另辟蹊径。谁敢踏出这条线,就把谁掐死在萌芽里。”
林凡沉默着,审讯室的白炽灯将他的侧脸切割出冷硬的光影,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波澜。
“吴天雄还交代了件事。”周铁山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林凡面前,纸上是一份手写的分级表格,字迹工整却透着股森然,“‘守夜人’有套复杂的评估体系,把全球的技术创新项目分成五级。一级是‘无害改良’,二级是‘潜在威胁’,三级是‘重大风险’,西级是‘战略颠覆’,五级……是‘文明跃迁可能’。”
他伸手指向表格里的第二行:“你们的‘精卫项目’,现在是二级。所以德玛吉只敢动用商业手段——供应链封锁、专利诉讼、舆论抹黑,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招数。可一旦升到三级……”
“就会有更多‘影子’那样的团队,更多苏州高速上的‘车祸’。”林凡接过话头,声音沉得像浸了水。
“不止。”周铁山缓缓摇头,指尖夹起一支烟,却没点燃,“三级威胁,他们会搬出政治和外交资源。通过他国政府施压、挥舞制裁大棒,甚至捏造罪名制造国际事件,把整个项目彻底污名化。十年前,国内有个团队攻关新一代航空发动机材料,就是被他们扣上‘可能用于军事目的’的帽子,借着美国政府的手,硬生生逼停了研究。”
一股寒意顺着林凡的脊椎往上爬,瞬间浸透了衬衫。这哪里是商业竞争,分明是一场文明层面的压制。他们要的不是击败对手,而是堵死所有追赶者的路,让旧秩序永远稳固。
“那西级和五级呢?”林凡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西级,我亲身经历过一次。”周铁山终于点燃了烟,青色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模糊了他眼底的沉郁,“十五年前,西北某军工基地,有个关于‘新型推进技术’的预研项目。项目刚启动三个月,核心团队的三位专家就相继‘意外身亡’——一个深夜心脏病突发,一个实验室爆炸事故,一个雨天路滑坠崖。调查结论全是‘意外’,可圈里人谁不知道,那是冲着项目来的。”
他深吸一口烟,烟蒂明灭间,声音低得像耳语:“至于五级……吴天雄说,那只是理论上的分类。‘守夜人’成立五十年来,全球只出现过三个被标记为五级的项目,最后全都……消失了。不是技术失败,是彻底消失——团队解散,资料销毁,相关人员要么改行隐姓埋名,要么……真的永远成了‘意外’。”
审讯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在耳边挥之不去。
林凡盯着那张薄薄的纸,忽然开口:“周处长,您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
“两个原因。”周铁山掐灭烟蒂,烟灰簌簌落在烟灰缸里,“第一,你现在己是‘守夜人’的重点监控目标,有知情权。第二……”
他顿了几秒,眼神忽然变得复杂,像是藏着一段尘封己久的往事。
“第二,你父亲林建国当年参与的那个研究计划——‘人类潜能开发与超常感知现象研究’,在被终止前,曾被‘守夜人’评估为……三级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