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是的,麻烦你快点,我们赶时间。”
周丹在旁边轻推了我一下,我不为所动。
程栋并没有动手扫码:“别价啊,再来点吧。”
我用充满敌意的语气对程栋说:“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装大爷?”
话一说完,我从包里掏出十块钱拍到程栋面前,接着扭头就走。
那天我在汤姆熊玩游戏的状态很不好,换的一包游戏币很快就没了,却没得到几张奖品兑换券。我觉得非常扫兴,漫不经心地抬头扫了一眼,发现不远处的一个布偶机里有一个大熊特别可爱。登时来了热情,又去换了二十枚游戏币,可惜我的运气依然不好,总也夹不上来那个大熊,游戏币很快又用完了,我特别沮丧。
不行,今天一定要把它给拿下。我的强迫症又上来了,又去换了二十枚游戏币,正准备再往布偶机里投币时,却发现穿着工作服的程栋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一脸的坏笑。我一下子没了继续玩的兴致,把游戏币送给周丹后,一个人先走了。
高三新学期一开学,我发现程栋有些反常。以前中午吃过饭后,程栋总会去操场上踢球,可如今的他草草吃过午饭后就不见了踪影。我问过程栋几次,他总找别的话题搪塞过去。这让我更好奇了,一天中午,程栋又匆匆出去了,我悄悄地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跟着程栋来到了他暑假打工的那家小超市门口。
原来是又来做小时工了。正当我以为程栋会进去的时候,他却一闪身走进了汤姆熊游戏厅。
不会吧,居然来玩游戏。我不禁有几分生气,紧跟了进去。只见程栋并没有去前台买游戏币,而是在各个游戏设备间转悠了起来,时不时还弯下腰在地上踅摸着什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这是在干吗?我疑惑不解地注视着程栋的一举一动。
终于,程栋在地上捡起了两张小纸片。他用嘴吹了吹落在纸片上面的灰尘后,认认真真地叠好放到裤兜里,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我看清了那两张小纸片是什么,它们对我来说太熟悉了,是汤姆熊的奖品兑换券,有很多玩游戏得券太少的人,离开时都会习惯性地把兑换券随手一扔。
2007年12月17日,是我的十九岁生日。那天早上六点半刚过,我走出楼外,却没见到程栋,心里感到一丝怅然,然而自尊心不允许我等他,我也从没有等他的习惯。我一个人来到2路车站,还是没有程栋的影子。
难道程栋生病了吗?此时我的心思全在程栋身上。
陆续有几辆2路车停下,又开走,我都没有上车,依然站在原地。又一辆2路车在站台停了下来,一个车窗被打开了,探出一个长长的脑袋来。
程栋有些激动地向我招手:“快上来。”
我满腹狐疑地上了车,车上的人很多,好不容易挤到程栋面前,刚要问程栋怎么在车上,他就把食指放在嘴中间“嘘”了一声,示意我不要说话。
程栋说:“看车窗。”
我放眼望去,封闭的车窗上被乘客们呼出的哈气蒙上了一层薄雾。薄雾上好像被人用手写了字,再定睛一看,发现车内所有的窗户上都写上了“吴凡,生日快乐”几个字。
天冷之后,车窗总是会被蒙上薄雾,程栋喜欢用手在上面乱写乱画,他还是有点小鬼才的,不管画什么都很像。有时候我不理他,程栋就在车窗上写下要对我说的话。没想到在这个特别的日子,程栋会用这种方式来祝福我。
我绷着脸冷笑道:“幼稚。”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我心里却美滋滋的,也第一次在内心深处对程栋产生了一点好感。
程栋歪着嘴笑道:“大脑门儿,给点鼓励好不好,为了弄这个我可是早上五点半就起床了。”
我眉头一皱:“再叫我大脑门儿,跟你绝交。”
程栋说:“这没办法,你一打击我,我就想叫你大脑门儿。”
我说:“你还叫。”
我使劲地扭着程栋的耳朵,程栋疼得直“哎哟”。
程栋不住地哀求着:“我立功赎罪还不行吗?”
我松了手:“怎么个赎罪法?”
程栋咧嘴一笑:“一会儿下车你就知道了。”
到站下车后,程栋很费劲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来,我一看正是之前那次在汤姆熊夹了很多次都没夹到的大熊。也立刻明白了程栋一直去汤姆熊捡兑换券的原因,原来是为了换大熊。
程栋用双手把大熊递给我:“送给你,生日快乐。”
我并没有接,而是冷冷地说道:“你的礼物,也太廉价了吧!”
程栋有些不解,皱着眉头问道:“礼物非得用价值来衡量吗?”
我说:“有时候是这样的,你不是一直都瞧不起那些花父母钱的富家子弟吗?那为什么不用你自己挣来的钱为朋友买生日礼物呢?”
其实我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也许我这么做有点不解风情,但程栋送礼物这个过程,的确是让我的虚荣心很受打击。
高三的生活是紧张而又忙碌的,时间慢慢地向我们人生中那次重要的大考走近。我已经彻底习惯了程栋的存在,他一如既往地对我热情似火,我一如既往地对他爱搭不理。但是,我们的关系却越走越近。对于这种关系,我不知道该怎样去界定,很模糊,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打算去界定这种关系。我只知道,当得知程栋要和我一起报考辽宁师范大学时,我心里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