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愿意啊,但是,手伸过去了……就这样,不由自主地伸出去……”
很快,我就知道了关于“小茨冈”的一件事,这事更增添了我对他的兴趣和好感。
每到星期五,“小茨冈”会把那匹枣红骟马沙拉普套到一个宽大雪橇上。沙拉普是外婆的爱马,是一个狡猾的调皮鬼兼美食家。“小茨冈”穿上到膝盖的短皮袄,戴上沉重的帽子,紧紧系上一根绿色的宽腰带,就去集市上买食品去了。由于他很久都没回来,家里人都很担心,都走到窗前,哈气融化掉玻璃上的冰,一起望着街上。
“还没回来?”
“没啊!”
外婆比谁都焦急。
“也真是,”她对儿子们和老头子说,“你们毁掉了我的人马!你们可真不害臊啊,还要不要脸啊?自家的东西还少了吗?哎,一群蠢货,贪心鬼,上帝会惩罚你们的!”
外公阴沉着脸嘟噜:
“好啦,下不为例……”
有时,“小茨冈”要到中午才回来;舅舅们、外公急忙跑到院子里,他们身后,是猛吸着鼻烟,狗熊一样蹒跚而行的外婆,不知为何,每到这个时候她都显得笨手笨脚。孩子们跑了出去,开始快乐地从雪橇上卸货。雪橇上满是乳猪、板鸡、板鸭、鱼,琳琅满目。
“按说的都买了?”外公一边问,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斜眼打量着满载的雪橇。
“要买的都买了。”伊万快乐地答道,他一边满院子蹦跳着取暖,一边不停地拍打着手套。
“别打坏手套了,那可是钱换来的!”外公严厉地吼道,“零钱呢?”
“没有。”
外公不慌不忙地围着车子转了一圈,低声说道:
“你拉来的东西好像太多了,你看,可是,有不花钱的买卖吗?我可不希望这样。”
他皱起脸,很快走开了。
舅舅们欢快地奔向车子,把家禽、鱼、鹅肝、小牛腿、大块肉拿在手里掂量,打着口哨,喝彩声响成一片:
“瞧,这小子可真会选啊!”
米哈伊尔舅舅特别兴奋:弹簧似的围着车子转,他那啄木鸟般的鼻子四处闻,津津有味地咂巴着嘴唇,甜蜜地眯缝着不安分的双眼。他像外公一样干瘦,但个子要高些,黑皮肤像一段烧焦的木头桩子。他把冻僵的双手插在袖套里,向“小茨冈”打听:
“我父亲给你多少钱?”
“五卢布。”
“这些东西值十五卢布。你花了多少?”
“四卢布十戈比。”
“这样说来,有九十戈比装自己荷包里了。你瞧瞧,雅科夫,这钱是怎么挣的?”
雅科夫舅舅穿着一件衬衫站在严寒中,悄悄笑着,对着清冷的天空眨着眼皮。
“万尼卡,请我们喝半瓶伏特加吧。”他懒洋洋地说道。
外婆卸着马套,对马说着话:
“怎么啦,乖儿?怎么啦,我的小猫儿?喜欢调皮捣蛋是吧?那就让你闹吧,上帝的开心果!”
高大的沙拉普扬起浓密的鬃毛,用白色的牙齿咬她的肩膀,摘掉她的丝绸头巾,快乐地看着她的脸,抖掉睫毛上的霜,低声嘶叫着。
“想吃点面包吗?”
她往它嘴里塞进一大块很咸的面包,在马脸下面兜起围裙接面包渣,呆呆地看着它吃。
“小茨冈”也像一匹小马驹跳到她跟前。
“奶奶,真是一匹骟马啊,你看它多聪明……”
“滚开,不要在我面前摇尾巴!”外婆一跺脚吼道,“你要知道,我今天可不喜欢你。”
她向我解释,“小茨冈”在集市上偷来的东西比买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