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生气地回答:
“做你自己的事。”
我还发现,外公在准备一件让外婆和母亲害怕的事。他常常把自己锁在母亲的房间里,在那里唉声叹气、尖声叫喊,就像那个让我讨厌的歪身子牧人尼卡诺尔的木笛。有一次这样谈话的时候,母亲冲着全屋子的人大叫:
“不,这个办不到!”
门啪地一关,外公咆哮起来。
这件事是在一个傍晚。外婆坐在厨房桌子旁,一边给外公缝补衬衣,一边喃喃自语。门响了一声,外婆侧耳倾听,说:
“天啊,她去找房客了!”
外公忽地闪进厨房来,跑到外婆跟前,照着她的脑袋就是一下,一边甩着碰疼了的手,一边嘶叫:
“不该说的就别说,老妖怪!”
“你这个老蠢货!”外婆平静地说道,整了整被打歪了的头巾,“好吧,我不说,你的那些歪点子,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她……”
他向她扑过去,拳头雨点一般落在外婆那大脑袋上。外婆不躲避,也不推开他,只是说:
“打、打,蠢货!好,让你打!”
我从高板**向他们扔枕头、被子,从炕炉上扔皮靴,可是狂怒的外公完全不理会这些,外婆倒在地板上,他用脚踢她的头,最后,他被绊倒了,弄倒了盛着水的水桶。他跳起来,啐着唾沫,打着响鼻,凶狠地环视四周,跑回自己住的阁楼上去了。外婆爬起来,呻吟着坐到长凳子上,开始整理弄乱了的头发。我从高板**跳下来,她气愤地对我说:
“把枕头什么的都捡起来放到炕炉上去!你也想得出来,扔枕头!这关你什么事?那个老魔鬼,发一通脾气,蠢货!”
她忽然哎呀一声,皱起眉头,低下头来叫我:
“快看看,这里怎么这么疼啊?”
我拨开她那沉甸甸的头发一看,原来是一枚发针深**进了她的头皮,我拔出发针,找到了另一个,我的手指发麻:
“我还是叫母亲来吧,我害怕!”
她摆摆手:
“你怎么啦?我会叫她的!谢天谢地,幸亏她没看到没听到这一切,你还要去叫,滚一边去!”
她开始用那织花边的灵巧手指插进浓密的黑头发里翻动。我壮着胆子,帮她从头皮里取出另外两枚戳弯了的粗发针。
“疼吗?”
“没事,我明天去给澡堂生火,冲洗一下,就好了。”
然后,她亲切地对我说:
“你呀,亲爱的,别对你妈说他打我,好吗?就算没这个事,他们两个彼此已经够恨的了。你不会说吧?”
“不会。”
“那就记好了!来,把这些都收拾好。我的脸蛋没被打破吧?嗯,好啦,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你呀,真是个圣徒,那么折磨你,可你还满不在乎!”
“说什么蠢话?圣徒……这里找到了!”
她唠叨了半天,在地上爬来爬去,我坐在炕炉台阶上,想着怎样替外婆报仇。
我头一次看到他当着我的面这样可恶又恐怖地揍外婆。就在我面前,在昏暗中,他的脸烧得通红,棕红色的头发飘扬着。我心里的屈辱在沸腾,可我恼火自己想不出个合适的报复计划。
但两天后,不知为什么事,我到阁楼上去找他,看到他坐在地板上,面前是一个打开了的小箱子,他正在整理里面的文稿,椅子上放着他喜欢的十二圣徒像—十二页厚厚的灰色纸张,每张纸上按照每个月的日子分成方格,每个方格里是那个日子的所有圣像。外公很爱惜这些圣像,只是偶尔特别满意我的时候才让我看这些圣像。而我总是带着一种特别的感觉观赏这些排列得一个挨一个的可爱小灰人儿。我知道其中一些圣徒的传记,比如吉里克和乌利塔,苦难女圣徒瓦尔瓦拉、潘特雷蒙和其他许多人。我特别喜欢圣人阿列克谢那些忧伤的传记和关于他的那些美妙的诗,外婆常常动情地给我念这些诗。常常,当看了几百号这样的人后,你会暗自欣慰:原来苦命人总是有的。
而现在我打算剪碎这些圣像,于是,当外公走到小窗子前读一张带有老鹰标记的蓝色纸张的时候,我抓了几张纸,飞快跑下去,从外婆桌子里拿出剪刀,爬到高板**,动手剪掉圣像头。我剪掉一排圣像头后,开始怜惜这些圣像了,于是就沿着分成方格子的线条来剪,但还没来得及剪掉第二排时,外公出现了。他站到炕炉台阶上,问:
“谁让你拿圣像图的?”
看到木板上撒满了方纸片,他抓起一把,靠近脸,扔掉,又抓起一把,他的下颚骨歪斜了,胡子跳动起来,他剧烈地喘息着,把纸片都吹到了地板上。
“你干的什么啊?”他终于大叫一声,抓住我的脚就拉起来。我腾空打了个转,外婆一下接住我,外公挥拳捶她和我,尖声叫起来:
“我要打死你们!”
母亲来了,我躲到炕炉旁的角落,她遮住我,边说边抓住、推开外公在她面前挥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