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号啕大哭,抓挠着墙壁,双腿乱蹬。我赴汤蹈火般的,头也不回,艰难地穿过厨房,躺到他身旁。
我们两个一直哭到筋疲力尽,然后就睡着了。
又过了几天,就是个什么节日,生意做到中午。在家吃过午饭,趁老板一家饭后睡觉的当口儿,萨沙神秘地对我说:
“走啊!”
我想我马上就会见到那件会让我惊叫的东西了。
我们进了花园。在两幢房子之间的狭长空地上立着十五棵老椴树。粗壮的树干上盖着一层青苔,黑黑的**的枝丫死气沉沉地伸展着。上面没有一个乌鸦窝子。这些树就像是坟墓上的墓碑。除了这些椴树,花园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灌木丛,没有草;人行小路被人踩得很严实,黑黑的,像生铁一般;地面从去年的枯叶下露了出来,像那漂在水面的浮萍,生了一层霉。
萨沙拐了一个弯,走到街边一个围墙旁,停在一棵椴树下,瞪大眼睛,望了一眼邻居模糊的窗户。他蹲下身子,双手拨开一堆叶子,—露出一个粗壮的树根,旁边有两块砖,被深深地压到土里。他把砖头搬开,下面是一块屋顶铁皮,铁皮下面是一个方块,最后出现在我眼前的是沿着树根伸下去的一个大洞。
萨沙划燃一根火柴,点燃蜡烛头,伸进这个洞里,对我说:
“看看吧,可别害怕啊……”
他自己显然害怕了:蜡烛头在他手里不住地抖动,他脸色煞白,难看地咧着嘴,眼睛湿润了,把另一只空着的手悄悄移到背后。他的恐惧感染到了我,我小心翼翼地往树根下方洞底深处望过去,树根成了这个洞的一个拱顶,萨沙在洞底点燃三支蜡烛,照得洞里满是蓝蓝的光。洞相当宽大,有一个桶那么深,但比桶要宽大些。侧壁上铺砌上了五颜六色的玻璃碎片和茶具的碎陶片。中间隆起的地方,盖着一块红布,这是一个锡纸糊成的小棺材,有一半都盖着像是锦缎盖棺布的布片,盖棺布下摆露出红色的鸟儿爪子和麻雀的尖嘴鼻子小脑袋。棺材后面立着一个读经台,上面放着一个铜质贴身十字架,读经台周围的蜡烛台上燃着三支蜡烛头,蜡烛台用银色和金黄色的糖果锡纸包裹着。
火苗儿往洞口外飘动,洞里隐约闪着五颜六色的火星和斑点。蜡的气味、热烘烘的腐烂味和泥土味扑面而来,五彩缤纷的虹彩在眼前跳动、闪耀。所有的这一切唤起我难耐的惊奇,打消了我的恐惧。
“这不错吧?”萨沙问道。
“这是干吗的?”
“小教堂,”他解释道,“像吧?”
“不知道。”
“那个麻雀—就是个死人!或许,会成为圣尸,因为它是无故蒙冤而死的……”
“你找到它时,它就是死的吗?”
“不是,它飞进棚子里,我用帽子把它扑倒、闷死的。”
“干吗要这样呢?”
“就这样……”
他看了我一眼,又问:
“好玩不?”
“不好玩!”
于是他对着洞口俯下身子,很快地用木板和铁皮盖上,把砖块砌进土里,站起身来,拍拍膝盖上的泥土,厉声问道:
“为什么不喜欢呢?”
“那麻雀好可怜。”
他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就像是瞎子,然后当胸推了我一把,吼道:
“蠢货!你是因为嫉妒才说不喜欢吧!你以为缆索街家里你花园中的那个比这个做得好吧?”
我想起自家的那个亭子,立马斩钉截铁地回答:
“当然比这个做得好!”
萨沙把上衣脱下来扔到地上,卷起袖子,往手心上啐了一口唾沫,提议道:
“既然这样,我们干脆打一架!”
我不想打架,让人无力的烦闷压迫着我,表哥这副凶狠的嘴脸令人很不爽。
他向我扑过来,一头撞到我胸口上,把我撞倒在地,骑到我身上大叫:
“要死还是要活?”
可我的力气比他大,又气得很,不多一会儿,他就脸朝下趴在地上了,双手抱头不动弹了,嘴里嘶哑叫唤着。我吓坏了,我想扶他起来,但他双手双脚乱抓乱蹬,说什么也不干,这可更把我吓住了。我走到一旁,不知该怎么办,这时,他抬起头,说道:
“怎么啦,你赢了?我就这样躺着,等老板一家看见,我要告你的状,你会被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