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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第6页)

“你看看吧。”

“睡得怎么样?”

“嗯,干吗问这个?”

“梦见什么啦?”

“不记得了……”

城里一片寂静。其实也不尽然—某处传来清道夫扫帚的沙沙声,刚刚睡醒的麻雀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初升太阳的温暖光线射在地下室的窗玻璃上。我很喜欢这样深沉的早晨。面包师从窗口伸出毛茸茸的手,去抚摸那小姑娘的光脚。她木然地随他摸,没有一丝笑容,眨着绵羊般的眼睛。

“彼什科夫,把奶油面包取出来吧,是时候了!”

我从炉子里取出铁烤盘,面包师从上面抓了十来个奶油面包、千层面包、梭形面包,扔到小姑娘张起的裙摆上,小姑娘把滚烫的奶油面包在两手间抛来抛去,用黄色的羊牙齿咬着吃,被烫了嘴,气得哞哞地呻吟起来。

面包师得意地看着她,说:

“把裙摆放下来,不害臊的姑娘……”

等她走后,他在我面前炫耀道:

“看到没?像个小母羊,满头鬈发。我嘛,老弟,有洁癖,不跟娘们儿混,只跟小姑娘玩。这是我的第十三个了!她是尼基福内奇的教女。”

听着他那得意扬扬的话,我暗想:

“难道,我也要这样生活吗?”

我从炉子里取出论重量卖的白面包,捡了十到十二个大圆面包放到一个长板子上,急忙送到杰连科夫的铺子去,然后回来把能盛两普特重东西的篮子装满小白面包和奶油面包,跑着送到神学院,以便赶上大学生们的早茶。我站在大食堂的门口,把白面包卖给大学生们,有的赊账,有的给现钱,一边卖,一边听他们关于托尔斯泰的争论;神学院有个教授古谢夫,是列夫·托尔斯泰的死敌。有时,在我篮子里的面包下面放着几本小书,我得悄悄把它们塞到某个大学生手里,有时,大学生们也会把书和字条藏到我的篮子里。

每周一次,我得跑趟远门—去“疯人院”,精神病学家别赫捷列夫在那里用病人做实例给大学生们讲课。有一次,他给学生们看一个患狂躁症的病人,此人出现在教室门口,个子高高的,穿一身白色的病号服,戴顶尖帽子,像一只袜子,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在我身边停留了片刻,瞟了我一眼,我后退了一步,仿佛他那黑黢黢的、火辣辣的犀利目光直接打到我心坎上似的。当别赫捷列夫揪着胡子一本正经地跟病人谈话的时候,我悄悄用一个手掌抚摸着脸颊,就像被热灰烫着了似的。

大学生们像不会说话的鱼似的沉默着,只听见教授那清晰的话音,他的每个问题都招来病人一阵低沉嗓音的厉声呵斥,这声音就像是从地板下,从死气沉沉的白墙里发出来似的,这病人的举止就像大主教似的迟缓而威严。

深夜,我写了一首关于狂躁病人的诗,给他取名“众王之王,上帝的朋友和顾问”,这人的形象在我心里驻留了很长时间,弄得我心神不宁。

我每天要从晚上六点一直干到第二天中午,中午睡觉,所以只有在工作的空当,也就是揉好一个面团,而另一个面团还没发酵,以及把面包放进炉子烘烤的时候,才有时间读书。随着我渐渐摸到了手艺窍门,面包师要干的活也越来越少,于是他带着亲切的语气“教导”我:

“你呀,很能干,过个一两年,你就是一名面包师啦。真好笑。你还年轻,人们不会听你的,不会把你当回事……”

他不赞成我一门心思读书:

“你最好别读书了,睡觉去吧。”他常常关心地说,但从没问过我读的是些什么书。

各式各样的梦、关于宝藏的各种幻想和那个圆滚滚的短腿小姑娘,让他忙得不亦乐乎。那个小姑娘常常深夜才来,他要么带她到过道中堆着的面粉袋子上去,要么,如果天冷的话,就鼻梁一皱,对我说:

“你出去半个小时吧!”

我边往外走,边想:“这种恋爱怎么跟书上写的大不一样啊……”

店铺后面的小房间里,住着老板的妹妹,我常常给她烧茶炊,但尽可能避免见到她—跟她在一起有些不大自在。她那双孩童般的眼睛老是直勾勾地看着我,简直让人受不了,头几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怀疑这双眼睛深处在微笑,我感觉那是一种嘲笑。

我力气太大,因此显得很笨拙,面包师看我搬运五普特重的面粉袋,不无遗憾地说:

“你的气力抵得上三个人,可就是不灵活!就算你个子高,那还是—一头公牛……”

尽管我读了不少书,喜欢读诗,而且还开始写诗,但我仍然说着“自己的话”。我觉得“自己的话”虽然沉重、尖刻、刺耳,但只有它们才能表达我内心最深处的复杂思想。有时,为了抗议那些跟我格格不入的、令我愤愤不平的事情,我会故意说粗话。

“鬼知道您说的什么,那不是话,是秤砣!……”

总的说来,我对自己也不满意,这种情形时常出现在少男少女身上;我觉得自己又好笑又粗野,脸盘颧骨较高,像个卡尔梅克人[ 卡尔梅克人是居住在俄国西南部的蒙古游牧民族。]的脸,嗓音也不中听。

老板的妹妹动作灵活、迅速,像只空中飞舞的燕子,我觉得她那灵巧的动作跟她那圆滚滚、软绵绵的身段不大协调。她的姿势和步态有点装腔作势、矫揉造作;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快活,她常常大笑,听着这爽朗的笑声,我想:“她想要我忘记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吧?”我可不想忘记这个,我看重不寻常的事情,我得知道可能发生的和已经发生的不寻常的事情。

有时,她问我:

“您在读什么书?”

我简短回答了她,很想问她:

“您干吗想知道这个?”

有一次,面包师爱抚着短腿小姑娘,带着醉意对我说:

“你出去一会儿,哎,最好去老板妹妹那里,干吗要放过这机会呢?要知道那些大学生……”

我向他保证,要是他再说这样的话,就用秤砣敲碎他的脑袋,然后就去了过道,到堆放的面粉袋那里去了。透过没有关严实的门缝,我听到卢托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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