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日子就是要痛快,
要闹得满城喧嚣,
这一切都得向
喀山太太说清楚。
我感觉这是一首很忧郁的歌,外婆说:
“你呀,雅沙,弹个别的吧,那种真正的歌曲。莫特莉娅,你还记得从前唱的那些曲子吧?”
洗衣女工理了理窸窣作响的衣服,兴奋地说:
“太太,现在不流行了……”
舅舅眯缝着眼睛望着外婆,好像她坐在老远的地方,仍然固执地弹唱着那些不快乐的让人腻烦的歌曲。
外公悄悄地跟钟表匠谈话,用手指比画着什么给他示意。钟表匠抬起眉头,往母亲这边看了看,点了点头,那张油腻的脸不可捉摸地变幻着。
母亲一直坐在谢尔盖耶夫兄弟[ 外婆妹妹的两个儿子:瓦西里和维克多。]之间,轻声而严肃地跟瓦西里交谈,他叹息着说:
“是啊,这事得好好想想……”
维克多腻人地笑着,一双脚搓着,忽然尖声尖气地唱起来:
安德烈—爸爸,安德烈—爸爸……
大伙儿都不吭声了,惊讶地看着他,洗衣女工郑重其事地解释道:
“这是他从戏班子弄来的,那里就这么唱的……”
记得这种沉闷无聊的晚会搞过两三次。后来,一个星期天白天,刚做完晚祷,钟表匠来了。我坐在母亲的房间,帮她用小玻璃珠子穿上开了线的刺绣。忽然,门一下拉开一条缝,外婆伸进来她那恐惧的脸,又忽然消失了,高声抛下一句:
“瓦利娅,他来了!”
母亲一动不动,也没颤抖,门又开了,外公站在门槛上,威严地说:
“穿上衣服,瓦尔瓦拉,走!”
母亲没站起来,也没看他,问:
“去哪里?”
“走吧,上帝保佑!别闹,他是个老实人,在自己行当里可是一把好手,阿列克谢会有一个好父亲……”
外公说话分外庄重,老在用手掌抚摸自己的两肋,肘部弯到背后,打着哆嗦,就好像手想伸出去,而他正竭力按住它们似的。
母亲淡定地打断他的话:
“我跟你说,这绝对不可能……”
外公上前一步靠近她,伸出双手,像个瞎子似的,弯下身子,头发直竖,声音沙哑地说道:
“走!否则我要牵你去!牵着你的辫子……”
“牵走?”母亲站起来问道,脸一下子煞白,眼睛变窄了,她飞快地扯下身上的上衣、裙子,只剩下衬衣,然后走到外公面前:
外公龇着牙,握着拳头威胁她:
“瓦尔瓦拉,穿上衣服!”
母亲用手拨开他,抓住门把手,说:
“好,我们走吧!”
“我要诅咒你。”外公小声说。
“我不怕你诅咒,怎么样?”
她打开门,外公抓住她的衬衣下摆,跪下去,悄声说:
“瓦尔瓦拉,你这魔鬼,你要毁掉自己!别去丢脸……”
他可怜地悄声埋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