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四周人们弯身鞠躬,
宣布他们的决定:
“善良的人们啊,
请你们把大马士革钢刀交到我右手,
我来把它抛到天空,
谁有罪过,它就落谁身上!”
人们递给老人一把快刀,
他把刀抛向他白发头颅的上方,
钢刀鸟儿似的飞上天,
人们等啊等,就不见它落下,
人们往通透的高空望去,
脱下帽子,紧紧挤着站,
大伙儿沉默不语,夜也无言,
钢刀一直没从高处落下来,
湖面上泛起鲜红的朝霞,
继母激动得脸红,冷笑了一下,
只见那刀像燕子似的落向地面,
直接刺中继母的心脏。
善良的人们都跪下了,
一起向上帝祷告:
“谢谢主啊,谢你主持公道!”
老渔夫拉着约努什科,
领着他到远方的隐修院,
隐修院就在明媚的凯尔仁查河畔,
靠近看不见的基杰查城……
第二天一醒来,我全身都是红点子,出天花了。我被安置到后面的阁楼上,我瞎着眼睛在那里躺了很久,手脚都被宽绷带紧紧绑着,做着荒诞不经的噩梦,其中一个差点要了我的命。只有外婆常来用勺子像喂小孩一样喂我吃饭,给我讲一些没有结尾而永远新奇的童话。有天傍晚,当我已经好了,不再躺着的时候(为防止手抓脸,我的手指被打上绷带,像戴着无指手套),外婆不知为什么比平时迟到了,这让我有些惊慌。忽然我看见了她,她躺在门外阁楼尘封的木板台上,脸朝下,两手摊开,脖子被割破了一半,就像彼得叔叔那样。从角落里,从尘土弥漫的昏暗处,一只大猫正贪婪地瞪着绿眼睛向她走去。
我从**跳下来,用脚踹、肩膀撞,打掉了两扇窗户,一下子跳到院子里的雪堆里。那晚上母亲那里来了一些客人,谁也没听见我打破玻璃、弄坏窗框,我不得不在雪里躺了很久很久。我没受伤,只是有只手脱臼,被玻璃划破得很厉害。但是我一双脚完全麻木了,我就这样双脚完全不听使唤地躺了三个月。我躺着听见家里越来越热闹,楼下门开开合合,很多人进进出出。
忧伤的风雪在屋顶沙沙作响,阁楼门外风刮得呼呼作响,烟囱像下葬似的歌唱,烟囱风门在颤动作响,乌鸦们嘎嘎长鸣,夜深人静的旷野传来凄厉的狼嚎,—在这样的音乐伴奏下,我的心也在成长。不久,阳春三月的阳光好似炯炯有神的眼睛,胆怯地,静静地,一天比一天温柔地往窗户里窥视,屋顶和阁楼顶上,猫儿在唱歌、嚎叫,春天的沙沙声,透过墙壁传进来—透明的玻璃似的冰柱断了,融化了的雪从屋檐马头流下来,马铃铛也比冬天响得更密集了。
外婆常常过来,她的话语中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浓地散发着伏特加味道,她后来带来一个大白茶壶,藏到我的床下,对我挤挤眼说道:
“小心肝儿,别告诉你外公那个老家神!”
“你干吗喝酒啊?”
“闭嘴,你长大就会明白……”
她从壶嘴吸了一口,用袖口擦了擦嘴唇,甜蜜地笑着问:
“哦,我的少爷,昨天我讲什么了?”
“讲到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