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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5页)

大家无聊地喝着茶,外公一边看着雨水洗刷着窗玻璃,一边问:

“这么说来,全烧光了?”

“全烧光了,”继父肯定地说道,“我们自己都差点儿没跑出来……”

“这样啊。火灾可不是玩笑。”

母亲紧靠着外婆的肩膀,对她耳语着什么,外婆眯缝着双眼,像是被光照得刺眼。一切变得更加无聊了。

忽然,外公开口说话了,话语刻薄而平静,声音很大。

“有风声传过来,叶夫根尼·瓦西里耶夫[ 阿列克谢(高尔基)继父的尊称。]先生,说是没有发生什么火灾,是你打牌输光了……”

周遭变得像地窖里一样安静,茶炊在噗噗作响,雨点拍打着窗户,母亲开口说道:

“爸爸……”

“爸爸?”外公震耳欲聋地大吼一声,“还要怎么样?我不是对你说过三十岁的人不要嫁一个二十岁的吗?这下,你知道了吧,他文质彬彬,是贵族少爷,嗯?怎么啦,小女儿?”

四个人都叫喊起来,声音最大的是继父。我跑到过道上,坐到柴火堆上,惊得目瞪口呆:母亲像是换了一个人,完全不是从前的她了。在房间里这个还不怎么明显,但在这里,在过道的昏黄里,还能够清晰地回忆起从前的那个她。

后来,也记不得是怎么了,我不知不觉来到了索尔莫夫镇[ 1876年底至1878年初,高尔基和母亲、外婆、继父住在索尔莫夫镇,继父在索尔莫夫一工厂里任职。]一栋房子里,那里一切都是新的,墙上没有贴墙纸,圆木缝里填着麻屑,麻屑里有不少蟑螂。母亲和继父住在临街有窗户的两间房里,我和外婆住在厨房,房顶上有一个窗户。工厂的几个黑烟囱从房顶向空中耸立,就像大拇指从中指和食指中间伸出来似的,它们冒着卷曲的浓烟,冬天的风把烟雾吹得全镇到处都是,我们这冰冷的房子里,老是有一股浓浓的炉渣味道。一大清早,汽笛就像狼一样地嗥叫:

“嗷呜,嗷呜……”

若是站在条凳子上,透过屋顶上窗户的上层玻璃,可以看到被吊灯照亮的工厂大门,它像一个老乞丐张开无牙齿的黑嘴,成群结队的小人儿拥挤着往里面爬。中午,又响起汽笛声。大门的两片黑嘴唇张开了,露出一个深深的洞口,工厂呕吐出被反复咀嚼的人们。他们就像一股黑色的水流到街上,白色的毛茸茸的风沿着大街掠过,追赶着人们,把他们赶进各自的家门。小镇上的天空很少见到,日复一日,在屋顶上方,在盖着一层煤烟子的雪堆上方,悬着另一种平平的灰色的盖子,它钳制着人的想象,它那伤感的单调的色彩让人晕眩。

每到傍晚,工厂上空就**漾起朦胧的红色火光,照亮了烟囱的末端,仿佛这些烟囱不是从地面伸到空中的,而是从这个烟云中放到地面的,它们一边放下,一边吐出红光,呼号着、鸣叫着。我看着这一切,令人难耐的恶心,恶毒的烦忧撕咬着内心。外婆当厨娘,做饭、洗地板、砍柴、挑水,她从早到晚都在干活儿,然后疲惫不堪地躺下睡觉,唉声叹气、哎哟连天。有时,她做完饭,穿上短棉袄,裙子系得高高的,进城去了:

“去看看老头子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捎上我!”

“瞧把你给冻的,小心啊,风刮得厉害……”

在看不见路的被雪覆盖的田野里,她要走七俄里的路。母亲脸色蜡黄,怀着孕,瑟瑟发抖地裹着一条带穗子的灰色破披巾。我恨这披巾,它扭曲了母亲匀称魁梧的身躯,恨那个穗子,所以把穗子撕扯下来,恨这个房子、工厂、小镇。母亲穿着一双走样的肥大毡靴,咳嗽着,震得走形的大肚子一抖一抖的,她那蓝灰色的眼睛干燥地闪着怒光,常常一动不动地停在**的墙壁上,仿佛粘上去一般。

她有时会望着窗外的街道看上一个小时,大街像颌骨,部分牙齿已经老得发黑、歪斜,部分已经脱落,笨拙地镶上了跟大大的颌骨不相称的新牙齿。

“我们干吗住这里?”我问道。

“你给我闭嘴行不……”

她很少跟我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命令:

“走一趟,给我,带过来……”

我很少到街上去,上街一次就会被那些小孩狠揍一次,打架成了我喜好的唯一消遣,完全迷进去了。母亲用皮带抽我,但惩罚更激怒了我,下次跟孩子们打得就更起劲了,—而母亲惩罚我也更厉害了。有次我警告她,如果她再打我,我就咬她的手,然后跑到田野里去冻死,她吃惊地一把推开我,在房间里转了一趟,累得气喘吁吁地说:

“小野兽啊!”

那些所谓爱的情感就像那生动的若隐若现的彩虹,在我的心里褪色了,越来越常喷发出对一切都愤恨的带煤气味道的蓝色火苗,沉重的不满感和在这灰色而死气沉沉的荒诞中的孤独感在心中隐隐燃烧。

继父对我很严厉,他不大跟母亲说话,老是吹口哨,咳嗽,午饭后自恋地站在镜子前,长时间地用小细棍子掏他那参差不齐的牙齿。他越来越频繁地跟母亲吵架,气得叫她“您”,—这把我气得够呛。吵架的时候,他总是把厨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不想让我听到他说话,但我还是能听到他那有些低沉的男低音。

有一次,他跺着脚大叫:

“你这愚蠢的大肚皮弄得我没法请人来家里做客,你这头大奶牛!”

由于被惊呆和感受到极大的屈辱,我在高板**猛地一跳,头碰到了天花板,把自己的舌头狠狠地咬出了血。

每到星期六,就有几十个工人到继父这里来卖粮票[ 工厂主剥削工人的一种方式:不发给工人工资,而是发这种类似代金券的“粮票”,用来在工厂主指定的商铺购买食物,工人需要用钱时就不得不廉价把“粮票”卖给别人。],这种粮票本来应该是他们在工厂的铺子里拿到并购买物品的,工厂支付给他们这种粮票而不是钱来当工资,而继父却半价收购这种粮票。

他坐在厨房里的桌子旁边接待工人们,板着脸、神气活现地拿过一张粮票,说道:

“一个半卢布。”

“叶夫根尼·瓦西里耶夫,看在上帝的分上……”

“一个半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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