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斗篷从里到外都是新崭崭的……”
“是啊,是啊,”男主人嘟囔着,“什么斗篷、长把猎刀啊,生活—完全是另一回事!”
“你干吗这样说呢?”他老婆疑惑地问。
“我吗?没说什么呀……快乐的日子容易过,善良的人儿容易走……”
“我没懂你这是什么意思。”女主人不安起来。
后来,她带外婆去看新生的宝宝,我收拾桌上用过的茶具,这时男主人若有所思地低声对我说:
“你外婆真是个善良的老人啊……”
我深深感谢他这句话。但当我单独跟外婆在一起时,我痛心地对她说:
“你干吗上这里来啊?你明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哎呀,阿廖沙,我都清楚。”她看着我答道,那张完美的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
我不好意思起来:嗯,当然,她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明白,也知道我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看有没有人来,然后搂住我,亲切地说:
“要是你不在这里,我是不会来的,我干吗找他们?你外公病了,我要照顾他,没工作,我已经没钱了……另外,我儿子米哈伊尔把萨沙接走了,要管他吃喝。这里答应每年给你六卢布,因此我想,他们多少会给你一卢布吧?毕竟,你在这里已经差不多待了半年……”
她凑到我耳边说:
“他们叫我教训你,骂你,说你谁的话也不听。所以啊,我的心肝儿,暂时在这里待着,忍两年,站住脚再说!忍住,啊?”
有时我想:跑了算了!可是这时正值该死的冬天,暴风雪整夜整夜地呼啸,阁楼上的风声阵阵,房梁被严寒挤压,发出嘎嘎的声响,—往哪里跑啊?
他们不许我出去游逛,其实本来也没有游逛的时间:冬季短暂的白天飞快地不知不觉地耗在家务琐事中了。
但每逢周六,我还是要到教堂去做彻夜弥撒;每逢节日,就去做晚祷。我喜欢去教堂,站在角落的某个既宽敞又黑暗的地方,我喜欢远远地望向圣像墙,它像是在烛光中融化,变成一股股浓稠的金黄色小溪流向教堂讲道台前灰色的地板。圣像的黑色影子在轻轻摇晃,圣障中门的金黄色花边在快乐地颤动,若隐若现。烛光像金黄色的蜜蜂,悬停在淡青色的空中,妇人们和姑娘们的脑袋就像一朵朵鲜花一般。
四周的一切与唱诗班的歌声和谐地融合,一切都像童话般怪异,整个教堂都在慢慢摇晃,摇篮似的在树脂一样浓稠的黑色空中摇晃着。
有时候,我觉得教堂像是沉到了深深的湖水中,从地面隐去了,为了去过一种特别的,与众不同的生活。或许,这种感觉源于外婆给我讲的基捷日城[ 据说在13世纪拔都入侵时,该城隐入地下,后来在该城原址出现斯特洛亚尔湖(高尔基州,即现在的下诺夫哥罗德市境内)。]的故事。我也常常和周围的一切迷迷糊糊地一起晃动,被唱诗班的歌声、祷告声和人们的叹息声弄得昏昏欲睡,默默念叨着一首忧伤而婉转的叙事诗:
凭着异教徒的狂热力量,
一群该死的鞑靼人围攻过来,
围攻光荣的基捷日城,
就在复活节晨祷的时刻……
基督徒们哀告着:
“啊呀,上帝,我们的主,
至高的大慈大悲的圣母!
保佑保佑您的奴隶吧,
让他们做完这早晨的祷告,
让他们听完这《圣经》的布道!
啊,别让鞑靼人
嘲弄我们神圣的教堂,
欺辱我们的妇人和姑娘,
玩弄我们的小孩,
把老人置于残暴的死亡!
耶和华啊,我的主,你听听,
圣母啊,你听听
那些人的叹息、
基督徒们的抱怨啊。”
上帝耶和华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