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我了解彼得大帝—他没有这事!走吧……”
我明白,厨师是对的,但是我还是喜欢那本书;我又买了本《故事》,重新读了一遍,惊讶地发现这本书确实不行。这让我很尴尬,于是我就更加关注厨师,更加信赖他了。不知为什么,他越来越频繁地、伤感地说:
“哎,还是该教教你啊!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也觉得这不是我待的地方。谢尔盖对我很不好,我好几次发现他从我那桌子上拿走茶具,然后背着餐厅管事偷偷卖给乘客。我很清楚,这就是偷盗,—斯穆雷不止一次警告我:
“看紧点儿,别让那些茶房从桌子上拿走茶具!”
还发生了许多对我不好的事情。我常常想船只要一靠岸,我就溜掉,跑到森林里去。但是斯穆雷阻止了我:他对我真是越来越和气了,还有轮船的不断航行也让我着迷。令人不爽的是轮船停靠码头的时候,我老是期待发生点什么事,我们会从卡马河航行到别拉雅河、维亚特河,而若是沿着伏尔加河航行,我会见到新的河岸、新的城市和新的人物。
但是,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我的轮船生活意外地令我无地自容地结束了。有天晚上,我们正从喀山前往尼日尼,餐厅主管叫我过去,我一进去,他就把门带上,对板着脸坐在毛毯垫凳子上的斯穆雷说:
“他来了。”
斯穆雷粗着嗓门问我:
“你把餐具给了谢尔盖?”
“他趁我没看见自己拿走的。”
餐厅管事悄悄说:
“没看见,但是,知道这回事。”
斯穆雷用拳头照着自己的膝盖打了一下,然后,挠着膝盖说道:
“等等,还来得及……”
他陷入了沉思。我看着餐厅管事,他也看着我,但我觉得他那眼镜后面没有眼睛。
他很低调,走路没什么声音,说话低声下气。有时候,他那褪了色的胡子和无神的眼睛会从某个角落伸出来,然后瞬间就消失了。每晚临睡前,他会在点着长明灯的圣像前长跪不起,—我透过红桃A形状的门眼看见过他,可是看不到他如何祷告: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圣像和长明灯,叹着气,抚摸着胡子。
沉默了一会儿,斯穆雷问:
“谢尔盖给你钱没?”
“没有。”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他不会撒谎。”斯穆雷对餐厅管事说。管事小声回应:
“都一样,请便吧。”
“我们走吧!”厨师对我吼道,走到我桌子这边来,用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下我的头顶,说,“傻瓜,我也是傻瓜!我本该盯着你的……”
在尼日尼,餐厅管事给我结了账:我得到了大约八卢布—这是我挣的第一笔大钱。
斯穆雷跟我话别,他伤感地说:
“好啦……现在可要当心了,懂吗?心不在焉可不行啊……”
他塞给我一个五彩斑斓的镶珠子的烟荷包。
“好啦,这个给你!这可是很好的手作,是我养女给我绣的……好吧,再见!要读书啊—这是最好的事情!”
他把我拉到腋下,微微举起,吻了我一下,然后稳稳当当地把我放到码头甲板上。我不禁难过起来,为他和自己。望着他推开码头工人,晃着那高大而笨重的身躯孤独地往船上走去,我差点放声大哭……
后来,我遇到了多少跟他一样善良、孤独、避世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