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高尔基三部曲的顺序是什么 > 8(第3页)

8(第3页)

“好了,写吧,开头嘛—老规矩:我的最最亲爱的妹妹,祝你健康长寿!现在写:一卢布我已收到,不要再寄钱来了,谢谢。我什么都不要,我们过得很好。—我们其实过得很糟糕,像狗一样,哦,这个你不要写,就写—很好!她还小,才十四岁,干吗要她知道这些?现在你自己写吧,就按别人教你那样写……”

他使劲靠在我左肋,一股热烘烘的刺鼻气息吹着我的耳朵,反复嘱托:

“叫她不要让年轻小伙子拥抱,不许他们摸她**,千万注意!写吧:如果有人对你甜言蜜语,你可别信他,他是想骗你、糟践你……”

他竭力克制住咳嗽,一张苍白的脸涨得通红,鼓起脸颊,眼里流着泪,在椅子上磨蹭着,推搡着我。

“你别老打搅我啊!”

“没事,你写吧!……那帮贵族老爷尤其不要相信,他们骗姑娘们有一次算一次。他们说得可好听了,什么话都能说,你要是信了他,那你就会被送到窑子里去。若是能攒下卢布,那就交给神父,如果他是好人,他会替你保存好。最好还是埋到地里,别让人看见,但要记住埋的地点。”

通气窗上的铁皮风向标发出吱吱的声音,盖住了他的耳语,要听清楚很困难。

我往四周张望,看到炉子被熏黑的炉门、满是苍蝇屎的橱柜,—厨房实在是太脏了,到处是臭虫,散发着臭熏熏的黄油焦煳味、煤油味、油烟味。炉子上,细长的柴火堆里,有些蟑螂在沙沙爬行,我心里涌起一阵郁闷,为这个士兵、他的妹妹难过得差点哭出来,难道就这样了吗,难道这就算过上好日子吗?

我没听西多洛夫的耳语,自己写着什么,写的是生活的无聊和苦涩。他叹口气,对我说:

“写得够多的了,谢谢啊!现在她就知道该怕什么了……”

“没什么好怕的。”我气愤地说,虽然自己也害怕很多事。

士兵一边咳,一边笑:

“怪人!怎么个不怕?老爷们呢?上帝呢?这还少啊!”

收到妹妹的来信后,他焦急请求:

“快读读,求求你……”

于是,他要我把一封写得歪歪扭扭、空洞乏味得令人难受的短信给他念上三遍。他善良、随和,但对女人跟所有人一样,—像狗一般的粗野和简单。我有意无意地从头到尾观察这样的在我眼前令人吃惊、令人作呕的迅速发展起来的关系,我看到西多洛夫向女人抱怨自己的士兵生活,激起了她们的同情,用甜言蜜语把她们弄得飘飘然,然后,就把自己的胜利讲给叶尔莫辛听,厌恶地皱着脸,吐着口水,好像喝了苦药似的。我气愤地质问士兵—干吗他们都在骗女人,对她们撒谎,然后玩弄,然后再转交给其他人,而且还常常打她们呢?

他只是淡淡一笑,说道:

“不必在意,这都不是什么好事,都是—罪孽!你嘛—还小,还早……”

不过,有一次,我得到了更为肯定的回答,让我印象相当深刻。

“你以为—她不知道我在骗她吗?”他眨了一下眼睛,咳了一声,说道,“她—是知道的!她自己愿意上当受骗。这事,没人不撒谎,这事所有人都害臊,谁也不爱谁,就是—玩玩呗!这可真不要脸,以后你会懂的!这事必须是在晚上,若是在白天,那就在黑暗的地方,在柴棚子里,是的!因为这个,上帝才被赶出了天堂,因为这种事,大伙儿才不幸……”

他说得那么好,那么忧伤,那么忏悔,这稍稍让我宽容了他的罗曼史。比之叶尔莫辛,我对他要友好一些,我憎恶叶尔莫辛,尽一切可能嘲笑他、激怒他,—而且我频频得手,他常常满院子追着我跑,想收拾我,可因为他很笨拙,很少得逞。

“这事—是禁止的啊。”西多洛夫说。

禁止这事—我知道,但要说人们因为这事而不幸—不可信!我是见过不幸的人,但不相信这话是因为常常看到情人们眼里异样的表情,感觉到恋人们特有的善意。见到这类心儿的喜悦总是令人很愉快。

但是生活,我记得,是越来越无聊和残酷了,按照我日复一日所见到的那种形式和关系牢不可破地固定下来了。没想过现实之外,眼前所见的一成不变的每日之外,还会有什么更好的可能。

但是,有一次,士兵们给我讲了这么一个故事,让我很受触动。

这院子一套房子里住着一个在城里最好的服装店做工的裁缝,寡言、随和,不是俄国人。他的妻子身材娇小,没有小孩,就是一天到晚读书。在这闹哄哄的院子和满是酒鬼的房子里,这两位过着不声不响、不引人注目的生活,不接待客人,自己什么地方也不去,只是每逢节日,就上剧院看剧。

丈夫一早就去上班,晚上很晚才回来,妻子跟个少女似的,每周白天去两次图书馆。我常常看见她摇晃着身体,像个跛子似的,迈着细碎小步沿着大堤走,带着一捆用皮带扎起来的书,跟个中学女生似的。她看上去清纯、整洁、神清气爽,一双小手上戴着黑手套。她长着一张鸟儿似的脸,一双小眼睛滴溜转得飞快,整个人都很漂亮,像梳妆台上的瓷人儿。士兵们说,她右边缺了根肋骨,所以走起路来就这样古怪地摇晃,不过我倒觉得挺好看,一下子就能从院子里的军官太太群里认出她;这些军官太太,尽管嗓门大、服饰五颜六色、箍裙高耸,但还是显得有些陈旧过时,仿佛她们在阴暗的地下室,在一堆废物中间,早已被人遗忘。

院子里的人都说这娇小的裁缝妻子精神有问题,说她书读多了,弄得神叨叨的,不会打理家务,她丈夫亲自上集市采购食品,亲自叫一个厨娘订午餐、晚餐。这个厨娘身材高大,不是俄国女人,面容阴沉,一只眼睛红红的、湿漉漉的,另一只则是粉红的细细的一条缝。可是这位太太本人—大家都这样说她—却连猪肉跟牛肉都分不清,有次,竟然把洋姜当香芹菜买回来。你想想看,这多可怕!

他们三个人在这院子里都显得另类,像是偶然落进了这个大鸡场的一个笼子里,就像山雀,为了躲避严寒,从透气窗飞进了又闷又脏的居民住宅。

忽然,勤务兵们告诉我,那些军官老爷想出了一个捉弄这个裁缝妻子的恶毒把戏:他们几乎每天,今天这个,明天那个,轮流写条子给她,倾诉对她的爱慕,诉说自己的痛苦,称赞她的美丽。她回信说请不要打扰她,并对给他们带来痛苦表示遗憾,并请上帝帮助他们不要再爱她。拿到回信后,军官们聚在一起读,嘲笑这个女人,然后又一起用某人的名义给她写信。

勤务兵们一边给我讲这件事,一边也笑骂着这个裁缝妻子。

“倒霉的蠢货,瘸腿婆娘。”叶尔莫辛粗声粗气地说。西多洛夫轻声附和着:

“每个女人都希望有人骗她,她其实什么都明白……”

我不相信裁缝妻子知道别人在笑话她,于是立即决定把这事告诉她。瞅准她家厨娘去地窖的空当,我沿着黑黢黢的楼梯跑进这个娇小女人的套房,钻进厨房—那里空无一人,进了房间—那个裁缝妻子坐在桌子边,一只手端着一个沉重的镀金茶杯,另一只手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她吓了一跳,把书贴在胸部,声音不高地叫起来:

“谁啊?阿古斯塔!你是谁?”

我估摸她会拿书或者茶杯砸我,就迅速地语无伦次地跟她说起话来。她坐在一个宽大的马林果色的圈椅上,身穿一件下摆缀着丝绒边、领口和袖口带花边的天蓝色起居连衣裙,淡褐色的蓬松的鬈发披散到双肩,像一位自天国圣幛中门来的天使。她靠在圈椅背上,圆圆的眼睛盯着我看,起初很气愤,然后是惊讶,带着微笑。

我把要说的一股脑儿都说了,失去了勇气,转身走向门口,她叫住了我:

“等等!”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