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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4页)

客人中来的次数最少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闷闷不乐的军官,额头上有道砍过的疤痕,眼窝深陷。他每次来都带一把小提琴,拉得很是美妙,路人们在窗户下停下来,原木堆上站满了整条街上的人,甚至我的主人们,只要他们在家,就会打开窗户,一边倾听,一边不住地称赞这个音乐家。我的记忆中,除了教堂的辅祭长,还真没见他们称赞过谁。我知道,相比音乐,他们更喜欢鱼油煎饼。

有时候,这个军官会用他那略带低沉的嗓音唱歌、念诗,同时,一只手掌按住额头,奇怪地喘着气。有一次,我在窗下跟小姑娘玩耍,“玛尔戈王后”就请他唱一曲,他推辞了好一阵,最后清晰地唱道:

只有歌儿需要美,

而美却不要歌儿……[ 引自俄国诗人阿·费特(1820—1892)的诗《我仅仅见到你的微笑……》。]

我很喜欢这首诗,不知何故,不禁同情起这个军官来。

我更喜欢看到我的太太一个人坐在那里弹钢琴。音乐让我陶醉,我什么都视而不见,除了那个窗户,那个窗户后面,黄色的灯光里,一个女人匀称的身影,骄傲的侧脸和那鸟儿似的在键盘上飞舞的白手。

我望着她,听着忧伤的乐声,恍若梦里:我要去找到一座宝藏,全送给她,—让她成为一个富人!如果我是斯科别列夫[ 斯科别列夫(1843—1882),1877到1878年俄土战争中俄军的主要将领。],一定会再一次向土耳其人宣战,战胜后,收了赔款,在城中最好的地段奥特科斯(斜坡)修一幢房子送给她,—只为了让她离开这条街,离开这幢房子,这里的人都在说她的坏话。

邻居们、我们院子里所有的下人,尤其是我的主人们,都在说着“玛尔戈王后”的坏话,就跟说裁缝妻子一样,但要更小心一些,声音更低一些,还得四处张望一番。

人们怕她,也许是因为她是个大名人的寡妇,—她房间里挂着的那些奖状都是先前的沙皇戈东诺夫、阿列克谢、彼得大帝等赏赐给她丈夫的祖辈的,—这些都是那个老念一本福音书的识字的士兵久非亚耶夫告诉我的。也许,人们怕挨她那手柄上有淡紫色宝石的马鞭痛打,—据说有个大官就挨过。

但窃窃私语其实跟大声说出来的效果是一样的。我的太太生活在敌视的氛围中,我不明白这敌视的原因,这让我很难受。维克多说,有天半夜回家的时候,他望了一下“玛尔戈王后”的窗子,看到她穿着衬衣坐在沙发**,那个少校,跪着给她剪脚指甲,并用海绵擦干净。

老太婆咒骂着吐了口唾沫,年轻的女主人红着脸尖叫起来:

“维克多,呸!好一个不害臊的!哎,这些贵族**棍啊!”

男主人一声不吭,微笑着,—我很感激他的沉默,但又不安地等着他同情地加入到这喧嚣和狂吠中去。女人们尖声叫着、感叹着,详细地向维克多打听那太太怎样坐着,少校怎样跪着。维克多呢,就添油加醋地加上一些全新的细节。

“他脸红红的,舌头伸得长长的……”

我没看出有什么不体面的地方,少校给太太剪脚指甲,可我不信他会伸出舌头,我觉得这是侮辱人的胡扯,就对维克多说:

“既然这不是什么好事,那您干吗往窗户里看啊?您又不是小孩子……”

不用说,我又被狠批了一顿,不过我并没在意,我只想一件事—跑下楼去,像那个少校那样跪在太太面前,请求她:

“请您离开这幢房子吧!”

现在,自从我知道了别样的生活、别样的人、别样的感情和思想,这幢房子和它的居民就越来越让我反感了。整幢房子包裹着一个可耻、肮脏的谣言网,里面没有一个人没有被恶意说过。比如那个团里的牧师,病恹恹的,很可怜,却被人说成是酒鬼和好色之徒;那些军官和他们妻子的生活,按我的主人们的说法,都犯了乱**的罪孽;我开始反感士兵们老是老套地谈论女人,而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我的主人们—我看透了他们热衷于人身攻击的真实目的。找人家身上的不足之处是他们唯一的不花钱的娱乐。我的主人们用流言八卦来伤害、折磨周围的人,似乎是因为他们自己日子过得虔诚、艰苦和寂寞,而要报复所有的人。

当他们下流地说着“玛尔戈王后”的时候,我就感到一阵小孩子不会有的焦躁不安的感情冲动,心里充满了对这些八卦婆八卦男的憎恨,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想冒犯所有人、惹是生非的强烈愿望。有时候,我又体会到内心涌起对自己、对所有人的怜悯,—这种默默的怜悯甚至比憎恨还难受。

我比他们了解“玛尔戈王后”,但又怕他们知道了我所知道的事情。

每逢节日,我的主人们去教堂做祷告的时候,我就一早跑到她那里。她把我叫进自己的卧室,我坐到那个小小的包裹着金色绸缎的圈椅上,小姑娘爬上我的膝盖,我给她妈妈讲我读过的书。她躺在一张宽大的**,脸枕着两只叠起来的小手掌,身体盖在一床金色的被单下面,卧室里的陈设都是这种颜色。黑头发编成一根辫子越过她那黝黑的肩头挂在她胸前,有时候,就从**垂到地上。

听着我讲,她那柔和的目光看着我的脸,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哦,那又怎样?”

就连她那善意的微笑,在我眼里,也不过是女王宽宏大量的微笑罢了。她用浑厚温柔的嗓音说话,我感觉她总是说着一个意思:

“我知道我比所有人都优秀、纯洁,所以我不需要任何人。”

有时候,我跑过去,见她正坐在镜子前一个低矮的圈椅上梳着头发,发梢落到她的膝盖上、圈椅把手上,并且顺着椅背滑到地板上,—她的头发又密又长,跟外婆一样。我在镜子里看见了她那黝黑的、壮实的**,她当着我的面穿上束胸、长袜,但她那纯洁的**并没有唤起我的羞耻感,而只是让我为她感到骄傲和喜悦。她身上总是散发着鲜花的香味,让人不会对她有非分之想。

我健康、强壮,很了解男女关系的奥秘,但是人们当着我的面谈论这些奥秘时带着一种没心没肺、幸灾乐祸、冷酷无情,说得如此肮脏,弄得我无法想象一个女人在男人怀中的情形,很难想象谁会成为她的占有者,不知羞耻、放肆大胆地染指她的身体。我相信,“玛尔戈王后”一定不知道厨房和储藏室的那种爱情,她知道的是另一些高尚的喜悦、另一种爱情。

但是有一天,暮色降临的时候,我刚进客厅,就听到卧室的门帘后面我心爱的太太在高声大笑和一个男人祈求的声音:

“等等……天啊!我不相信我本来该退出,这个我懂,但—我不能走……”

卧室里花香扑鼻,光线昏暗,窗帘放下了……“玛尔戈王后”躺在**,被子一直拉到下巴,她身旁靠墙坐着那个小提琴军官,他只穿一件衬衣,敞着胸,胸口上也有一道伤疤,从右边肩头直到**形成一条红线,如此明显,甚至在这昏暗中都清晰可见。军官的头发蓬乱得很滑稽,我第一次在他那悲伤的被砍伤的脸上见到微笑,—只是他笑得有些奇怪。而他那大大的女人似的眼睛凝视着女王,就像初次见到她的美貌。

“这是我的朋友。”玛尔戈王后说,不知这是指我还是指他。

“你有什么好怕的?”我听着她这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快过来……”

我走过去,她用一只热烘烘的**的手搂住我的脖子,说:

“你要是长大了,也会幸福的……去吧!”

我把一本书放在架子上,拿了另一本,就走了,恍若梦中。

我心里某种东西碎裂了。不消说,我连一分钟也没多想,我的女王也会恋爱,就像所有女人一样,而这位军官,也不容我这样想。我眼前浮现出他的笑脸,—他高兴地笑着,像个孩子,简直出人意料、令人吃惊,他那悲伤的脸焕然一新。他应该爱上了她,难道可以不爱她吗?而她也慷慨地向他献出了爱情—他小提琴拉得这样好,又是那么真挚地朗诵诗句……

但我必须找这些来**,我很清楚,在对我所见到的一切及对“玛尔戈王后”本人的态度中,并非一切都是好的,也不是一切都是可信的。我觉得有些失落,在深深的悲伤中过了几天。

有一天,我狂暴地盲目地发了一通脾气,接着,我去太太那里借书,她很严厉地对我说:

“我听说你不要命地胡来!我可没想到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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