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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页)

11

我又在“彼尔姆号”轮船上当上了洗碗工[ 高尔基从1882年春至同年深秋在“彼尔姆号”船上当洗碗工。],这是条白色的、天鹅似的宽敞的快班轮。这次我是“杂役”洗碗工,或者叫“厨房听差”,每月工资七卢布,职责是帮助厨师。

餐厅经理是个秃头,身材滚圆、傲气十足,像个皮球。他把双手叠在身后,整天沉重地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就像一头在大热天寻找阴凉角落的骟猪。他妻子在餐厅很惹眼,年纪约四十岁,很漂亮,但一脸皱纹,扑了很多粉,弄得脸上白色的黏性粉末落到鲜艳的衣服上。

在厨房打理的是亲爱的厨师伊万·伊万诺维奇,绰号“小熊”,是个小胖墩,有一只老鹰鼻和一双滑稽的眼睛。他重视仪表,系着浆过的硬领子,每天都刮胡子,脸颊呈铁青色,黑色的小胡子往上翘着。一有空,他就不停地用那双烤红了的手拨弄理得整整齐齐的胡子,还老对着一个带手柄的小圆镜子照脸。

船上最有意思的人是司炉雅科夫·舒莫夫,这是个宽胸脯、正方体型的男人,翘鼻子,铁铲似的扁脸,一双熊眼藏在浓眉之下,脸颊满是小圈状的胡须,就像沼泽地里的青苔,脑袋上蓬乱的头发像顶厚实的帽子,要费些劲才能把弯曲的指头插进去。

他擅长打牌赌钱,食量惊人,像个饿狗似的,老是在厨房附近转悠,想讨几块肉、几块骨头,一到晚上,就跟“小熊”伊万·伊万诺维奇喝茶,讲自己惊人的身世。

他年轻时候在梁赞城牧人家当牧童,后来一个路过的修道士劝诱他去了修道院,在那里他做了四年杂役。

“我本来要做一名修道士的,黑色的上帝之星,”他口齿伶俐地插科打诨,“这时我们那个修道院来了个奔萨城的女香客,一个很有趣的女人,一下子把我的心给搅乱了,她说:‘你还不错,身体壮实,我嘛,是个清白正派的寡妇,很孤单,你到我那里扫院子吧,我自己有幢小房子,在做羽毛生意……’

“这还不错,她让我去给她扫院子,我就去给她做情人,就这样,吃了她三年热面包……”

“你可真能吹,”小熊打断他,关心地盯着自己鼻子上的瘰疬,“要是吹牛也能挣钱,—那你不挣个成千上万才怪了!”

雅科夫嘴里嚼着什么,盲人似的脸上,瓦蓝色的卷胡须动来动去,毛茸茸的耳朵也在动;听了厨师的意见,仍然有节奏地迅速往下讲:

“这女人年纪比我大,我跟她在一起很无聊,不够味,我就跟她侄女搞上了,她知道后就把我从院子里赶走了……”

“这是你的报应,—没比这更好的了。”厨师跟雅科夫一样,轻松流利地说道。

司炉往嘴里塞了块糖,继续说:

“晃**了一段时间,我遇到一个弗拉基米尔城的老头儿,一个行商,于是就跟着他走遍了世界的各个地方:我们去过巴尔干山脉,也去了土耳其、罗马尼亚、希腊、奥地利等地—跟各国人周旋,这里买进,那边卖出……”

“偷过东西没?”厨师严肃地问道。

“老头儿吗—不、不!他跟我说,在异国他乡走江湖一定得诚实,这是行规,不拘小节就会掉脑袋。不过说实话,我还真去试着偷过,—可是结果让人刻骨铭心:我打算把一个商人的马拉出院子,可—没得手,给抓住了,被打得死去活来,后来被拖到了警察局。我们是两个人,一个真正的盗马老手,我嘛,更多是觉得好玩。我在那商人那里打过工,在他新的洗澡间里砌过炉子。后来,那商人害了病,他不祥地梦见了我,把他吓坏了,他就向政府衙门请求:‘放了他吧。’—这是指我—‘就是梦见了他,若是不放了他,病就不会好,他看来是个巫师。’—我被他们当成巫师了!那个商人是地方显贵,衙门就把我给放出来了……”

“要是不放你出来,而是放到水里浸个三天,那你身上的傻帽气就会洗干净了。”厨师插了句话进来。

雅科夫马上接住他的话:

“对啊,我身上傻帽气不少,直说吧—我的傻帽气有一个村子那么多……”

厨师把一个手指塞进绷得紧紧的领子里,气呼呼地把领子松开,晃着脑袋,懊恼地说:

“简直是胡说八道!让你这样的囚犯活在世上,又能吃、又能喝,还游手好闲,—这是为什么呢?嗯,你说,你为什么要活在这世上?”

司炉嘴里吧嗒吧嗒嚼着,答道:

“这个我不知道,活着就活着,有人躺着,有人走路,当官的就只是坐着,可人人—都得吃饭。”

厨师更来气了:

“也就是说你是头猪了,甚至—连猪都不如!简直就是—猪饲料……”

“你干吗骂人?”雅科夫吃惊地说,“男人都是一棵橡树上的果实,你—不要骂,反正我没法变好了……”

这个人一下子就把我牢牢吸引住了,我吃惊地看着他,张着嘴,听他说话。在他身上,我想,有一种百折不挠的镇定、一种自己独有的牢靠的生活知识。他对所有人都称呼“你”,毛茸茸的眉毛下面的眼睛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没有特殊,所有人—无论船长、餐厅经理、头等舱要客—都等同自己、水手、餐厅侍应和甲板乘客一样对待。

他常常站在船长或轮机长面前,大猩猩似的长胳臂叠在背后,默默地听着人家骂他懒,骂他漫不经心地打牌赢了人家的钱。看上去,责骂对他并没起作用,威胁说船一靠码头就要让他上岸走人也没能吓到他。

他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特征—就跟“好事情”身上一样。也许,他对自己的特点很自信,认为人们不能理解他。

我从没见过这人受委屈的、顾虑重重的样子,也不记得他有过长时间的沉默,—话语常常从他那毛茸茸的嘴巴似涓涓细流般不断流出来,甚至不顾他自己的想法。每当有人训斥他,或者在聆听某个有趣的故事时,他的嘴唇会不断嚅动,好像是他在默默复读听到的话,或是在悄悄继续自言自语。每天值完班,他从锅炉舱爬上来,赤着脚,一身大汗,像抹了一层石油,穿着件没腰带的褂子,敞着浓密的卷毛胸膛,一瞬间,甲板上就满是他那均匀单调、有些嘶哑的声音,话语如雨点一般洒下来。

“你好啊,大娘!去哪儿啊?去奇斯托波尔吗?这我知道,我在那里待过,在一个有钱的鞑靼人家里做长工。这个鞑靼人叫乌桑·古巴伊杜林,身体结实,脸膛红红的。有个年轻的鞑靼女子,很好玩,我跟她有过一腿……”

他到处都去过,处处跟女人有一腿;他讲起所有的事情都不怀恶意,很淡定,就好像他一生从来没受过委屈、挨过骂。过了一分钟,在船尾某个地方,响起了他的说话声:

“懂规矩的人—都是那些打牌的!一打,就是三张牌,立马分输赢,嘿!打牌是件开心的事,坐着就把钱挣了,完全是在做买卖……”

我发现他很少说“好、坏、糟糕”,基本上总是说“好玩、开心、有趣”。漂亮女人在他看来,就是—好玩的蝴蝶,明媚的艳阳天就是—开心的日子。而他最常说的就是:

“我去!”

大家都说他是个懒鬼,可我觉得他站在炉膛前,在地狱般的臭烘烘的闷热中,实打实地跟大家一样干着苦活儿,就没见过他像别的司炉那样喊苦叫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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