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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4页)

“白痴!”

“好怪的字。”雅科夫很吃惊。“小熊”对我说:

“瞧啊,你想想:我们流血流汗,在地狱般的炉子跟前把骨头都烤脆了,可他倒好,只晓得自己嚼,跟个骟猪似的!”

“各人有各人的命!”司炉嚼着吃的,说道。

我知道,锅炉口的工作要比灶前繁重得多、热得多,我好几次晚上去跟雅科夫一起体验过“加煤添火”的滋味,然而,我很纳闷,他为什么不让厨师看看自己工作的繁重呢。不,此人知道某个特别的事情……

谁都可以骂他—船长、轮机长、水手长,随时可以。可是,很奇怪:为什么不开除他呢?司炉们对他明显比对其他人好,虽说也笑他多嘴多舌和打牌。我问他们:

“雅科夫—是好人吗?”

“雅科夫?还行。他是个老好人,任你怎样对他都行,就算把烧红的炭塞到他怀里都行……”

在锅炉房干重活儿,胃口大得像马一样,但他睡得却很少—常常一下班,衣服也不换,一身臭汗,脏兮兮的,就整个晚上立在船尾跟乘客们聊天,或者打牌。

他站在我面前,像个上了锁的大箱子,我觉得,其中藏着我所需要的某个东西,于是,我就固执地寻找着那把能打开这箱子的钥匙。

“老弟,你想要什么,我怎么搞不懂呢?”他那眉毛下看不到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问道,“世上地方倒是走了不少,还有什么呢?怪人!你最好听着,我现在要讲一件我亲身经历的事。”

于是他就讲起来:“一个县城里,住着一位患肺痨病的年轻法官,他的妻子是个德国人,身体结实,没有孩子。后来这个妻子爱上一个布商,这个布商已婚,有个漂亮的妻子和三个孩子。布商发现德国女人爱上了自己,就打算耍弄她一下:约她夜里到自己花园里来,又邀了两个朋友,叫他们藏在园里灌木丛里。

“真精彩啊!那个德国女人来了,说来说去,她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他对她说:‘我跟你说,太太,我没法满足你,我有老婆,我这里给你介绍两个朋友,一个死了老婆,一个是单身汉。’那德国女人—哎哟一声,上来就抽了他一耳光,他就一下仰面倒到长椅子后面去了,接着她就用皮鞋底和拳头狠狠打他的脸。我那时在给这法官扫院子,这女人是我带进来的;我透过篱笆墙缝隙看到那里乱成了一锅粥。这时,那两个朋友跳出来,抓住了她的辫子,我也一下越过篱笆墙,把他们两个推开,说:‘别这样,生意人先生!这个太太诚心诚意来找他,可他却想出这个不要脸的损招。’我带她离开,他们就拿一块砖砸破了我的脑袋……那女人伤心欲绝,丢了魂似的满院子走,对我说:‘等我男人一死,我就回德国,我一定得走!’我说:‘那还用说,是该走了!’后来,法官死了,她就走了。这是个温柔、通情达理的女人。那个法官为人也很亲切,愿他在天堂安息……”

我没明白、没吃透这个故事的含义,就沉默不语。我觉得这里面有某种熟悉的、无情的、荒谬的东西,但—怎么说呢?

“故事精彩吧?”雅科夫问道。

我说了些看法,愤怒地骂起来。但他却淡定地给我解释:

“吃饱了饭的人,对什么都满足;嗯,有时候就想寻开心,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心,好像不会。生意人嘛,都严肃得很,做买卖得费不少心思的。但靠玩心思过日子又太无聊,于是,就想玩玩啦。”

船尾外面,河水泛着泡沫,飞快地流着,听得见沸腾的流水声,黑黢黢的河岸伴着河水缓缓退去。甲板上,乘客们鼾声阵阵。在长椅之间、熟睡的身体之间—一个高个子瘦削女人轻轻走过来,越走越近,她一身黑衣,头发花白,没有戴头巾,—司炉用肩头碰了我一下,悄悄说:

“瞧啊,这女人很伤感……”

我觉得,别人的悲伤会让他开心。

他讲了很多,我贪婪地听着,他讲的所有故事我都记得,但就是想不起一件快乐的故事。他比书本讲得还淡定,—在书里,我常常能见到作者的感情,他的愤怒、喜悦、悲伤和嘲笑。司炉不笑,也不责备人,没什么事情使他明显地生气和高兴。他说起话来就像法庭上冷漠的独立证人,跟被告、原告、法官没什么关系……

这种冷漠让我越来越惆怅,产生了对雅科夫愤怒的厌恶情绪。

生活在他面前燃烧着,就像锅炉下面炉膛里的火焰。他站在炉膛前,熊掌一样粗大的手拿着木槌,轻轻敲着活塞阀门,加减着燃料。

“大伙儿欺负你吗?”

“谁会欺负我?我有的是力气,会给他一下!……”

“我不是说打架,我是问你的灵魂受过欺负没?”

“灵魂不会受欺负的,灵魂不会接受欺负,”他说道,“不管用什么手段,你无法触及人的灵魂……”

甲板上的乘客、水手,所有人,都像谈土地、工作、面包和女人一样,常常会谈到灵魂。灵魂—这个在普通人话语里随口说出的字眼,就像那五戈比铜币一样流行。我不喜欢这个词这样出现在人们油嘴滑舌的闲聊中,就算是汉子们在说粗话的时候,不论好意还是恶意地骂灵魂,也会让我痛心。

我清楚地记得,外婆是多么小心地说到灵魂,说这是安放爱情、美丽、喜悦的地方,我相信,一个好人死后,白色的天使会把他的灵魂带到湛蓝的空中,带到我外婆那善良的上帝面前,他会亲切地迎接它:

“怎么样啊,我的亲爱的,怎么样啊,我的圣洁的,受尽苦难了吧,受尽折磨了吧?”

然后把六翼天使的翅膀给了灵魂—那是六扇白色的翅膀。

雅科夫·舒莫夫谈到灵魂时跟外婆一样小心谨慎,谈得很少而且不大乐意谈。他骂人的时候也不触及灵魂,有其他人评论灵魂的时候,他就弯下他那红红的牛脖子,不吭声了。我问他,什么是灵魂?他答道:

“一种精神,上帝的呼吸……”

我觉得这还不够,就追问他还有什么,这个司炉垂下脑袋,说:

“关于灵魂,老弟,连神父都不大了解呢,这可是秘密……”

他让我常常想到他,老是努力想吃透他,可是这种努力都没什么效果。除了他,我什么都看不见,—他那宽大的身躯挡在我面前,遮住了一切。

餐厅经理的老婆对我好得令人可疑,—每天早晨,我得伺候她洗漱,这本来是二等舱女侍应卢莎的事情,这是个纯洁活泼的姑娘。狭小的舱室里,我站在半裸的餐厅经理老婆的旁边,看着她那像发过的面团一样松垮垮的黄色肉体,想起“玛尔戈王后”那黝黑、紧绷的身体,—心里一阵作呕。而餐厅老婆则一直在说着什么,时而抱怨、唠叨,时而愤怒、嘲笑。

我一直没搞懂她说这些的意思,但多少还是猜到一些,—这可怜的、浅薄而可耻的。但我并没理会,我的生活跟餐厅经理的老婆、跟船上发生的一切都离得远远的,我—就像在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石头后面,它把我跟这个夜以继日漂向某处的大千世界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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