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附和着他:
“的确,不是嗓子,技巧更重要。”
有一次,歌手唱完走了,餐馆老板劝雷苏哈:
“玛丽亚·叶夫多基莫芙娜,去跟克列晓夫玩玩,搅他一下,怎么样?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要是再年轻点儿就行。”女商贩笑着说道。
餐馆老板急了,叫起来:
“年轻人能干什么?你去试试!倒要看看他怎么围着你转悠!要让他多愁善感,让他唱得俗不可耐,好不?去试一下,叶夫多基莫芙娜,会有重谢的,嗯?”
但她没有答应,肥壮的她耷拉下眼睛,手指拨弄着胸前头巾的穗子,单调地懒洋洋地说:
“这个—得年轻人才行。要是我年轻一点,那就不会犹豫……”
餐馆老板一直想把克列晓夫灌醉,但他只唱两三首歌,每唱一首歌就要喝一杯,然后细心地围上编织围巾,把帽子往乱蓬蓬的脑袋上使劲一戴,就走了。
餐馆老板常常找人跟克列晓夫打擂台。马具匠一唱完,他赞扬之后,激动地说:
“对了,还有一位歌手!好啦,请你展示下自己的本领吧!”
歌手有时候唱得不错,但是在跟克列晓夫比试的这些歌手中,我还真记不得有谁能像这个瘦小的丑马具匠那样唱得那么朴实,那么真诚……
“嗯,”餐馆老板不无遗憾地说,“这个,当然,还不错!主要是嗓子好,但是没动情……”
听众笑了:
“不行,看来比不过马具匠了!”
克列晓夫从那棕红色的长绺眉毛下看着众人,平静地有礼貌地对餐馆老板说:
“你们净胡来,跟我能有一比的歌手,你们肯定找不到!我的天分是上帝赐的。”
“我们全都是上帝赐的!”
“你们就是倾家**产花钱买酒去找,还是找不到的……”
餐馆老板红了脸,嘟囔着说: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
而克列晓夫非要跟他说明白:
“我再跟你说一次,唱歌这个,可不能跟斗鸡相比……”
“是的,我知道,可你老纠缠这个干吗?”
“我不是纠缠,我只是跟你说清楚:如果唱歌是个娱乐,那这个就取决于魔鬼!”
“那好吧!最好再唱一首……”
“唱歌我随时都可以,就是在梦中也行。”克列晓夫小心翼翼地清清嗓子,唱起来。
于是,各种琐事,各种废话和算计,小餐馆里的一切俗事—都
奇妙地烟消云散了。所有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另类的生活气息—一种冥想的、纯粹的、充满爱和悲伤的生活。
我羡慕这个人,极其羡慕他的天才、他对人们的统治力,—他是如此巧妙地运用这个统治力!我很想结识马具匠,但又不敢接近他,—克列晓夫总是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奇怪地看着大家,目中无人似的。他身上有种我不喜欢的东西,让我没法喜欢上他,—没法在他不唱歌的时候喜欢他。我不喜欢看到他像个老头儿那样戴上帽子,以及为了装酷,还给脖子裹上红色的编织围巾。关于这个围巾,他说:
“这是我可爱的她编织的,一个小姑娘……”
如果他不唱歌,他傲慢地用一根手指抹着那个死人似的冻坏了的鼻子,人家问他,他就不情愿地极其简短地回答。当我坐到他旁边,想问点什么,他也不看我一眼,说:
“滚一边去,小屁孩!”
我更喜欢男低音歌手米特罗波尔斯基。他一走进小餐馆,就以扛着重物的人的步态直奔角落,一脚踢开椅子,坐下来,两个手肘摊在桌子上,把那个毛茸茸的大脑袋放在两个手掌上。默默地喝完两三杯酒,他大声咳嗽起来,大家一哆嗦,回过头来看他,他手掌托着下巴,挑衅似的看着大家。没有梳过的头发马鬃似的散落在他那肿起来的褐色脸膛上。
“看什么看?看见了什么?”他忽然粗声粗气地问。
有时候大家回答他:
“我们看见了一个林妖!”
有那么几个晚上,他默默地喝着闷酒,然后默默地离开,拖着沉重的脚步。有好几次,我听到他模仿先知的口气指责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