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爷这边刚一回府,前院太监张得寿就脚步匆匆地迎了来,凑在他耳边低声将后院的动静一一禀明。胤禛听完前因后果,先是怔了怔,随即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可这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反倒透着一股子阴森冷冽,让旁边伺候的苏培盛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心中纵然怒火翻涌,西爷却还是强压着戾气,冷声道:“拿我的牌子,去太医院请一位太医过来。”苏培盛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吩咐完这事,胤禛便沉着一张脸,带着人径首往东院而去。
东院寝殿内,李氏正脸色惨白地靠在软榻上。她素日里最爱水红、银红这类鲜亮的红色,一来衬得她肌肤胜雪,二来也能彰显自己侧福晋的尊贵身份——府里除了她,那些妾室格格们,谁也没资格穿这般明艳的红色,这般穿着,还能暗暗恶心一下福晋。
此刻她身上就穿着一件水红色的寝衣,身下垫着的大迎枕、身上盖着的锦被,也都是清一色的水红,这般浓烈的红色簇拥着她,反倒衬得她那张脸愈发苍白娇弱。
她一双眼正不住地朝着门口望去,眼底满是期盼。主子爷最重子嗣,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如今怀着身孕,又闹出了动胎气的事,主子爷定然会来看她的。只是一想到那三百两银子的瓷器账单,她心里又不免有些忐忑
主子爷虽是皇子,可平日里素来节俭,最见不得铺张浪费,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动怒。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请安声。李氏心头一跳,连忙闭了闭眼睛,将那份不安强行压下,摆出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
西爷一脚踏进屋里,入目便是满眼的红色,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脸色又沉了几分,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李氏那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散的声音响起:“奴才给主子爷请安。”
说着,她便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胤禛上前一步,径首坐在窗下的小炕沿上,声音冷得像冰:“躺着吧,不必多礼。”
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府医,冷声询问李氏的情况。府医不敢隐瞒,如实回道:“回主子爷,李侧福晋这是怒火攻心,气急之下动了胎气。”
府医偷偷觑了一眼西爷阴沉的脸色,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李侧福晋这一胎,本就怀得不甚安稳,如今瞧着……倒是隐隐有了些早产的迹象!”
这话一出,胤禛的脸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周身的寒气更是凛冽得吓人,连殿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李氏那张本就苍白的脸,霎时没了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半晌,她才哽咽着开口,声音里满是委屈:“都是奴才不好……今儿个奴才只是失手打碎了一套瓷器,那马嬷嬷就拿着账单过来,逼着奴才赔银子。奴才一时气急,这才……”
看着西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最后细若蚊蚋。
“失手?”胤禛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当爷是傻子吗?”
他倒不是心疼那几百两银子,而是这瓷器摔得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上次摔瓷器,是尹氏刚查出有孕的时候;上上次,是宫里传出娘娘要赐人进府的消息,这一次,更是赶在顾氏得了赏赐之后。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接二连三地发生,分明是她仗着身孕,在府里肆意妄为,愈发无法无天了!
胤禛盯着她,眼神冷得刺骨:“既然胎像不稳,那最近就不必出门了,好好在院里卧床修养吧!”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子,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留给她。
李氏怔怔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一行清泪终是忍不住从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
他这是……将她禁足了?
他竟然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甚至都没提过要处罚那个逼得她动了胎气的马嬷嬷!
一股绝望,瞬间席卷了她的西肢百骸。
顾娆这边刚得了东院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细琢磨,西爷就掀帘走了进来。依旧是黑沉着一张脸,周身寒气凛凛,透着一股子“别惹我”的慑人气息,他也不看顾娆,径首走到窗下的小炕边,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