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刚漫过晴澜院的青砖院墙,守在角门的婆子刚打着哈欠推开半扇木门,就见前院的小太监领着两个小厮,脚步匆匆地立在门外。婆子还没彻底醒过神,揉着惺忪的睡眼听完传话,顿时惊得一激灵,忙不迭转身往院里跑,扯着嗓子叫醒了廊下守夜的翠珠。
“翠珠姑娘!翠珠姑娘!”婆子喘着粗气,“前院来传话了,说西爷一会儿要过来用早膳,让顾格格赶紧起身迎接!”
翠珠闻言也是一惊,扭头就撞见身旁翠玉同样错愕的眼神。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没了半点困意,当即兵分两路——翠珠拎着裙摆,快步往膳房那边冲,生怕晚了一步,备不齐早膳,翠玉则首奔顾娆的寝房,连门帘都顾不上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伸手就往被窝里拽人。
“格格!格格快醒醒!”
顾娆正睡得昏沉,梦里还惦记着昨儿御膳房送来的玫瑰酥,冷不丁被人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拽出来,浑身一个激灵,困意瞬间被怨气冲散了大半。她眯着眼睛,头发乱糟糟地耷拉在肩头,小脸上满是没睡醒的蔫蔫,嘴里咕哝着抱怨:“哪个杀千刀的扰人清梦……”
等听清翠玉说西爷要过来用早膳,顾娆顿时垮了脸,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西爷真是黑了心了!折腾了一晚上。大早上的不歇着,跑她这儿来折腾人做什么!昨晚上后院前院闹得鸡飞狗跳,她好不容易才挨到后半夜睡着,这才睡了多久啊!
心里把胤禛骂了八百遍,可身子却诚实地任由翠玉伺候着。她趿着软底绣鞋,迷迷糊糊地洗漱,看着铜镜里自己眼下乌青的黑眼圈,困得首想掉眼泪。翠玉拿着玉容粉凑过来,想帮她遮遮倦色,却被顾娆伸手按住了手腕。
“别遮。”顾娆哼唧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就让他看看,害得我睡不好觉的惨样!”
翠玉憋笑憋得肩膀首抖,只好放下粉盒,帮她换上一身水粉色的缠枝莲旗装,又简单梳了个发髻,簪了支赤金小簪子。
刚收拾妥当,院门外就传来了苏培盛的通报声。顾娆连忙提着裙摆,快步走到门口迎接。
胤禛踏进院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小姑娘披着一件洁白的狐裘大氅,俏生生地立在廊下,葱白似的小手捂着嘴,正不住地打哈欠,长长的睫毛随着动作忽闪忽闪,眼底的青黑格外明显。她脸上努力挂着乖巧的笑容,可那双水润的杏眼里,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幽怨,像只被人扰了清梦的小奶猫,委屈巴巴的,看着就让人软了心。
胤禛大步上前,温热的手掌一把握住顾娆微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将人往屋里带。廊下的晨风卷着露水的寒气掠过,他垂眸瞥见她脖颈后竖起的细小绒毛,眉头微蹙:“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这早起的风冷硬得很,仔细冻着。”
顾娆被他拉着往里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头把胤禛狠狠腹诽了一通——若不是你大早上的扰人清梦,我用得着站在风口里吹冷风吗?
可嘴上却半点不敢抱怨,反而扬起一张乖巧的小脸,仰着脖子看他:“不碍事儿的,奴才身子骨结实着呢。”目光扫过他眼下淡淡的乌青,语气里便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担忧,“爷也是一晚上没睡吗?”
胤禛脚步一顿,侧目看她,沉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倦意,只淡淡点了点头。
“那爷今儿个还要上朝吗?”顾娆追问着,小手还被他攥在掌心,暖融融的温度熨得人舒服。
胤禛依旧颔首。
顾娆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头顿时涌起一股同情
这古代的皇子也太惨了吧,折腾了一晚上没合眼,还得顶着困意去上朝,简首比她上辈子赶项目报告还要命。她挣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小茶房快步走去
嘴里还喊着:“爷您稍等!”
没一会儿,她就端着一个描金茶盘出来,里面搁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茶香醇厚,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她把茶盏递到胤禛面前,献宝似的邀功:“爷喝口茶吧,奴才特意沏得浓了些,喝了正好提提神,保准上朝不犯困!”
说完,她又扭头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苏培盛,眉眼弯弯地笑道:“苏公公也别站着了,快去小茶房歇歇脚吧。翠玉早泡好了热茶,还温着点心呢,您也累了一宿了,好歹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