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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第1页）

太医抬眼看向顾娆，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捻着山羊须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颔首回话：“格格说的法子倒也可行。只是大格格年纪尚幼，皮肤娇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纯烈酒擦拭怕是要灼得她疼，还会伤了肌肤。不如兑些温水，稀释几分烈性，这般既能退热，又能减少刺激。”

宋格格一听这话，哪里还敢耽搁，当即攥着帕子扬声吩咐门外的嬷嬷：“快！快去取些烈酒来，再打一盆温水，动作都麻利些！”大格格的嬷嬷应声匆匆而去，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顾娆的目光扫过屋角，那只黄铜炭火盆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作响，将满室空气烘得燥热干燥，连人呼吸间都带着一股焦灼的暖意。她蹙了蹙眉，凑近宋格格，压低声音轻声叮嘱：“姐姐，再让人端一盆清水来，里头滴上些醋，搁在炭盆边上熏着。这屋里太干燥了，对大格格的咳疾实在无益，熏些醋既能润润空气，也能清一清浊气。”

一旁的太医正低头收拾药箱，闻言不由抬头，看向顾娆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叹，捋着胡须笑道：“这位格格心思缜密，说的法子对大格格的病症实在大有裨益。醋熏蒸能润燥通气，缓解肺燥咳喘，倒是比老夫开的一味辅药还要对症。”

待到温水兑了烈酒的擦拭布巾换了两盆，炭盆边那盆兑了醋的清水也蒸腾起袅袅白雾，满室药香里渐渐掺了几分清冽的酸意，屋里的燥意散了大半。

床榻上的大格格原本急促粗重的呼吸，竟慢慢平缓下来，那两颊灼人的潮红也褪去不少，露出底下苍白却平和的小脸，连眉头都舒展了些许。

恰在此时，太医开好药方折返回来，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探了探大格格的额头，又摸了摸她颈侧的脉搏，指尖的温热触到那不再烫手的肌肤，一首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

他转过身，朝着宋格格和顾娆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释然：“大格格这烧总算是退下去了，脉象也平稳了些，暂时无性命之忧了。”

宋格格悬了大半夜的心，像是骤然落地，她猛地扶住身旁的桌角，身子晃了晃，随即狠狠松了口气，积压了许久的泪意再也忍不住，顺着红肿的眼角滚落下来，这一次，却是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怔怔地望着顾娆，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眸中却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感激。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觉得任何话语都道不尽这份雪中送炭的情分。

忽然，她咬了咬唇，顾不上体面，也顾不上地上冰凉，竟是“扑通”一声首首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娆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两步伸手去扶她，惊声道：“宋姐姐快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折煞妹妹了！”

宋格格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仰头望着顾娆，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字字恳切，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今夜赶来，又提点了烈酒擦身、用醋熏蒸的法子，大格格怕是真的难熬过今日！这份恩情，我宋月柔没齿难忘，实在不知该如何感激你才好！”

她说着，便要俯身叩首，额头堪堪要触到地面，被顾娆眼疾手快地托住了胳膊。

恰在此时，门帘被人从外掀开，带着一身夜露寒气的西爷阔步踏入内室。他刚处理完三阿哥的事儿，听闻晴雅院大格格病重，便急着过来了，谁知一进门，竟撞见宋格格跪在地上、顾娆俯身搀扶的光景，屋内还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与醋香，一时之间有些怔愣，不知这屋里头方才发生了什么。

西爷眉头微挑，目光掠过床榻上气息渐稳的大格格，随即转向一旁立着的太医，朝他招了招手，拉着人走到外间，压低声音仔细询问起来。

太医捋着山羊须，脸上满是赞叹之色，将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禀明：从大格格高热不退、脉象虚浮，到顾格格提出烈酒兑温水擦身退热、用醋熏蒸润燥，再到如今烧退脉稳的转机，字字句句都透着对顾娆的赞许。

西爷听罢，眸色微动，转身重新走回内室，目光落在顾娆身上。昏黄的羊角灯光影落在她素净的侧脸上，衬得她眉眼间的温和愈发真切，那目光便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里头还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赞许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