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珠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后怕:“只是如今主子爷特意给她请了养身嬷嬷。那些嬷嬷最是刻板,必定会严格把控她的饮食,不许她再碰这些甜腻之物,还会逼着她为了生产时候顺利,日日起身走动。尹格格这身子,本就全靠着那些点心吊着,一旦没了这层遮掩,又被强逼着动弹,怕是根本挺不住。”
“还有,”翠珠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她这虚胖是药催出来的,看着笨重,实则胎儿根本吸收不到什么营养,胎大难产这一说,根本是不可能的。反倒因为胎儿先天不足,生的时候或许会顺利些。只是尹格格的身子亏空得太厉害,生产本就极耗气血,怕是胎儿一落地,她自己就再也坚持不住了。”
说着,翠珠抬眼,看了看顾娆和宋格格骤然凝重的脸色,咬了咬唇,一字一句道:“若是奴才猜得没错,那说明尹格格,怕是一查出怀孕,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喂了这药!毕竟这药效果没那么快。”
此话一出,屋里的热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连带着空气都凝了几分寒意。顾娆与宋格格对视一眼,皆是脸色煞白,惊惧异常。两人指尖发凉,握着的茶盏微微晃动,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竟烫得人指尖一颤。
若真是如翠珠说的这般,那福晋的心机之深沉,手段之阴狠,着实是步步为营,缜密得叫人头皮发麻!
她先是悄无声息地给尹格格下药,叫她身子虚胖亏空,故意让膳房纵容尹格格贪嘴,再用她那不起眼的两盘点心维持着尹格格表面的稳定,又想到尹格格说她将膳房送来的点心都分给了下人,那么福晋日着尹格格吃点心想必也知道尹格格私下再偷偷控制饮食,那福晋是怎么知道的呢?显而易见,尹格格身边绝对有福晋的人!
最后再将一切罪责都引向“自不量力、贪嘴伤身”。
待到尹格格十月怀胎,拼尽全力生下孩子,自己油尽灯枯一命呜呼,到那时,所有人都会说她是自作自受,是孕期不知节制才落得这般下场。
尹格格有苦说不出,到死都得背着“骄纵贪嘴”的污名,连个冤屈都无处申诉!
可转念一想,顾娆只觉得后背发凉,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惊得她心口突突首跳
不对啊!尹格格查出有孕的时候,福晋分明也己经怀上了孩子,那可是金尊玉贵的嫡脉,以后能继承西爷一切的嫡子!
她根本无需这般费尽心机地算计尹格格肚子里的庶子!
顾娆攥紧了帕子,指尖用力得泛白,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福晋既有嫡子傍身,何必对一个庶子如此赶尽杀绝?”
宋格格亦是一脸惶惑,喃喃自语道:“是啊,按道理说,嫡庶有别,尹格格就算生下儿子,也绝无可能越过嫡子去。福晋何苦冒这么大的风险,布下这么歹毒的局?”
两人皆是百思不解,暖阁里静得可怕,只听得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忽然,宋格格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白,猛地抬头看向顾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惊骇:“难不成……难不成她早就知道自己这胎生不下来?!”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顾娆心上。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窜头顶。
是啊!若福晋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腹中的嫡子保不住,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她算准了自己会失去嫡子,便提前对尹格格下手,既除掉了一个妾室,又能叫尹格格的孩子生下来便没了生母,届时宋格格养着大格格就己经费尽心力,李氏那里两儿一女,只剩下顾娆自己,可一个正得宠的年轻妾室,跟一个失了两个嫡子再无生育可能的凄惨正室,那孩子会送到谁手里岂不是显而易见!?
宋格格蹙着眉,满脸疑惑地开口道:“她若真想抱养尹格格的孩子,何苦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她一个生育无望的嫡福晋,想要养个格格的孩子在身边,阖府上下,就连宫里的娘娘,谁还能说个不字不成!”
顾娆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漫过一层冷光。宋格格心思单纯,只看到了表面便利,可她却看得透彻。“姐姐你也知道,主子爷自幼便被送到孝懿皇后身边抚养,寄人篱下的委屈,仰人鼻息的艰难,他比谁都清楚。那样的苦楚,他自己尝过便够了,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亲生孩子,再受这份委屈!只要尹格格活着,主子爷就绝对不会把孩子给福晋养,这样一来虽麻烦些可尹格格的名声也坏了,待她死后谁还敢再提她一句?就就算是为了阿哥的前程,主子爷都绝对不可能让人提起她这个坏了名声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