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子是有了,可顾娆眉间的愁绪却半点未散,她指尖无意识地着茶盏上的缠枝莲纹,轻声自语:“难就难在,该怎么把这话递到尹格格耳边。”
她如今被禁足在院子里,身边伺候的人怕是早被主子爷换了个干净,寻常人根本近不得身,贸然派人去传信,若是被人抓了把柄,非但救不了尹格格,反倒要把自己也拖进这滩浑水里。
翠珠站在一旁,将她眉宇间的忧虑瞧得一清二楚,沉吟片刻,便再次上前一步,低声开口道:“格格不必太过忧心。奴才瞧着,如今尹格格怕是己经被停了那些甜腻点心和滋补之物了,她身边必然会有主子爷的人盯着,断不会再由着她从前那般吃法。”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那养身嬷嬷也没这么快进府,内务府挑嬷嬷、备差事,少说也得几日的功夫。格格只需寻个由头,让主子爷在养身嬷嬷来之前,找个靠谱的太医去给尹格格请脉,太医都是些眼毒的,宫里的腌臜事见得多了,以奴才这浅薄的医术都能看出门道,那些太医断没有理由瞧不出尹格格身子的蹊跷,届时太医自会下诊断。”
顾娆闻言,眼睛倏地一亮,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眼底的阴霾也散了大半。她攥着帕子的手缓缓松开,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
一旁的宋格格也跟着松快了几分,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长长舒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可不是嘛,这样一来,既不用咱们冒险传话,又能救尹格格一命。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能帮一把,总归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顾娆倒不是说全是为了尹格格,她想的比较长远,若是真让福晋有了傍身的阿哥,那这府里其他的阿哥还能安稳吗?毕竟这孩子就算从小就养在福晋身边记在福晋名下成了嫡子,可比起福晋亲生的,总是差了两分底气,到时候福晋为了给那孩子铺路,难免错了主意!
不管是为了旁人,还是以后她自己的孩子,福晋如今这般无依无靠的对谁都好!
事情都捋顺后,屋里凝滞了许久的空气,总算是流通了起来,宋格格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
“我就先回去了,尹格格这事儿还得妹妹出力,我这边着实有心无力,帮不上什么忙。”
顾娆知道宋格格说的是实话,平日里除了看大格格,西爷基本不会踏足她的院子,也没介意,将人送出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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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己经想好,眼下就差西爷这股东风了。时间紧,任务重,想来西爷为着尹格格的事,此刻正在前院,眼下是去递话的好时机。顾娆当机立断,唤来翠珠:“去小茶房把那盅雪梨汤端来,我记得今儿一早便炖上了。”
那雪梨汤是她素日爱喝的,清甜润喉,两个小丫头心里也总惦记着,隔三岔五便炖上一盅备着,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这边翠珠应声去了,顾娆又喊来翠玉替自己拾掇。翠玉手脚麻利,挑了件鹅黄色的暗纹旗装,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银线,衬得那张小脸越发娇俏可人。头发也重新梳了个简单的旗头,只簪了一支赤金的小簪子
收拾妥当,顾娆提着食盒,脚步轻快地往前院去。这还是她入府以来,头一遭主动来前院寻西爷。
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了守在外头的苏培盛。苏培盛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她,脸上的褶子笑成了朵盛开的菊花,忙不迭地迎上来,打千儿请安:“哎哟,是顾格格来了!奴才给格格请安。”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接过顾娆手里的食盒,转身就往里通禀。不过片刻功夫,又快步出来,弓着身子笑道:“格格,主子爷让您进去呢。”
顾娆看着苏培盛这副罕见的谄媚样子,心里有些发毛,想着西爷怕不是正在发脾气?于是将己经抬起的腿又收了回去
“苏公公,主子爷忙的话我就不进去了,改天我再过来…”
苏培盛连忙上前一步急着道,“奴才己经通禀了,主子爷还在里面等着呢,格格哪能半路回去。”
顾娆听了这话便只能跟着苏培盛往里走,穿过抄手游廊,便到了西爷的书房。她推门刚迈步进去,苏培盛在外面立马将门关了个严实,看着他这副做派,顾娆心里哪还能不知道西爷定是刚发过脾气,这孙子这是拿她来堵枪口来了!恨得牙痒痒,暗骂一声,“狗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