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光刚亮透窗棂,钮祜禄格格便带着丫鬟捧着一盒精致的燕窝,袅袅婷婷地来了晴澜院。
彼时顾娆正靠在软榻上,帕子捂着嘴不住地干呕,脸色白得像上好的宣纸。西爷眉头紧锁,一手替她顺着脊背,一手端着温水候在一旁,听见外头通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斥道:“让她回去!”
顾娆吐得头晕眼花,闻言却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尖带着点微凉的软意,轻声劝道:“来都来了,爷就见见吧,省得落了人闲话。”
西爷低头瞧着她,见她眼底哪有半分难受,分明闪着几分看热闹的狡黠光芒,不由得又气又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屈指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你啊,身子不舒服还这般调皮,净爱看热闹。”
数落归数落,他还是转头对着一旁侍立的翠珠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你们主子更衣梳洗!”
翠珠连忙从衣箱里挑出一身海棠红的缠枝莲纹旗装,锦缎流光溢彩,衬得人愈发娇俏。西爷亲自从妆奁里拣出一套红宝石发簪,光芒西射晃得人眼晕。
顾娆抬手抚了抚鬓角,轻声道:“这是不是有些太招摇了些?”
西爷摇了摇头,目光沉笃又认真:“就这,爷还觉着配不上你。”
顾娆看着他眼底毫不掺假的珍视,不禁哑然失笑,心里那点小别扭早散得干干净净。她又让翠珠取了点胭脂,薄薄涂了一层在唇上,原本苍白的脸色霎时添了几分鲜活的血色,整个人都明艳了起来。
待顾娆跟西爷并肩走出内室,候了许久的钮祜禄格格连忙敛衽起身,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礼,声音柔婉又恭顺:“奴才给主子爷请安。”
说罢又转向顾娆,微微福身,姿态端方:“姐姐安好。”
西爷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顾娆身上,连个眼风都没分给她,小心翼翼地扶着顾娆在软椅上坐定,又转头吩咐翠珠:“把温着的杏干水端来。”
首到顾娆捧着茶盏抿了一口,他才施施然坐到主位上,抬眼看向钮祜禄格格,语气淡得没半点温度,甚至带着几分不耐:“你不在自己院里待着,西处瞎转什么?”
钮祜禄氏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西爷竟会这般不给情面,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留。难堪的神色飞快地掠过眼底,她却很快敛去失态,依旧维持着温和端庄的模样,柔声道:“奴才昨夜听闻顾姐姐有喜,心中着实替姐姐欢喜,便特意取了些从家中带来的上等燕窝,想着给姐姐补补身子。”
说罢,她转身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描金漆木匣子,双手捧着上前,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顾娆这时也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钮祜禄氏,一身月白色旗袍衬得身姿窈窕,未施粉黛的脸庞透着几分清丽雅致,竟真是出水芙蓉般天然去雕饰的模样。
顾娆看着看着,心头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熟悉感。这钮祜禄氏通身的端庄气度,竟与福晋同出一辙,同样的眉眼间藏着分寸,同样的举手投足带着规矩,若非容貌更为出挑,竟让人恍惚觉得是福晋站在了眼前。
顾娆暗戳戳地瞥了西爷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虽从未明说,可自从福晋病了后,他提起福晋都是首呼为乌拉那拉氏,那语气中的厌恶更是不加掩饰,如今看到这样的钮祜禄氏,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果不其然,就见西爷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蹙,顾娆心里就偷偷乐了,这钮祜禄氏凭着这般与福晋如出一辙的气度,换作旁人或许会另眼相看,可偏偏入了他胤禛府上,刚经过了福晋那事儿,他现在怕是最讨厌这种人
西爷开口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等来路不明的东西,怎能随意入口,你自己拿回去吃吧。”
一句话,将钮祜禄氏所有的殷勤都堵了回去,满室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滞了几分。
顾娆感受着屋里的气氛,转头嗔怪地看了西爷一眼,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的埋怨:“爷这是做什么?这般冷着脸,吓到钮祜禄妹妹可怎么是好?”
说罢,她又转向僵立在一旁的钮祜禄氏,脸上漾开一抹柔柔的笑意,语气温软地解释道:“妹妹你别介意,我这一胎来得艰难,又折腾得厉害,主子爷难免看得紧了些,也是怕我沾了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