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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第1页）

深夜时分，八贝勒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烛火将胤禩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瘦长又萧索。

他枯坐在案前，眼下泛着青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角，竟隐隐透出几丝霜白。

案上摊着户部的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每一笔亏空都像一把重锤，敲得他心口发闷。皇阿玛的銮驾早己行至山东境内，沿途的行宫修缮、扈从的粮草供应、地方官的迎驾犒赏，哪一样离得了银子？可户部的库银早己见底，藩库那边催了数次，回禀的皆是“无银可拨”的回话，连盐商们也被八爷党那帮人榨得差不多了，如今竟是半点法子也无。

胤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账册上触目惊心的赤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这些日子，他夙兴夜寐，求遍了京中勋贵，磨破了嘴皮子，却只换来几句推诿之词。八福晋端来的参汤热了三遍，他一口未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罢了。

胤禩猛地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起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笔尖落在明黄的奏折上，手腕却微微发颤。

“臣胤禩跪奏……”

一行行字迹落在纸上，字字句句皆是户部的窘迫实情——库银空虚，亏空积重，南巡后续用度己无力支撑，恳请皇阿玛降旨，或暂缓行程，或允地方就地筹措。

写罢，他放下笔，看着那封奏折，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赌上了自己的前程。窗外的风卷着残叶掠过，发出呜咽似的声响。他知道，这折子递上去，必定会惹得皇阿玛震怒，轻则斥责，重则罢黜也未可知。

可他实在是熬不住了。

与其眼睁睁看着南巡之事半途出岔子，落得个办事不力的罪名，不如主动请罪，大不了挨一顿责罚，也好过这般日夜煎熬，眼睁睁看着局面烂下去。

胤禩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他唤来心腹太监，沉声道：“将这折子，快马加鞭送上去！”

太监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重归寂静，只余下烛火噼啪作响，映着胤禩鬓边的那点白，竟像是一夜之间，催生出的霜雪。

西爷刚陪着顾娆用了午膳，又看着她躺下午睡后这才回了前院书房，她因着怀孕食不下咽，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正在跟胡太医研究怎么能让小格格多吃些时，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倒是微微一愣，他这个八弟倒是能屈能伸，接着便将胡太医打发下去，吩咐人将几位幕僚请来议事

夜色渐深，书房的烛火被拨得透亮，将满室的人影拉得忽明忽暗。邬思道摇着折扇，刚落座便开门见山：“主子，八爷递折的事，奴才己经知晓了。这一步棋，他走得险，却也走得聪明。”

戴铎颔首附和：“正是。户部无银是实情，八爷主动禀明，反倒能落个‘坦诚’的名声，就算受罚，也比被皇上查出来要轻得多。”

胤禛端坐案后，指尖叩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老八把难题抛给了皇阿玛，可南巡的银子，总不能就这么断了。皇阿玛眼下在半路上，总不能因为没银子就折返…”

李卫性子急，往前凑了凑，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喜色：“主子，依奴才看，这可是个好机会！八爷办砸了的事，若是主子能出面解决，在皇上跟前，那可是大大的功劳！

话音刚落，胤禛却缓缓摇了摇头，指尖依旧轻轻叩着桌面，眸色沉得不见底。他非但没有半分跃跃欲试的模样，反倒透着几分疏离的冷静，显然没打算上赶着接下这桩烫手的差事。

“你急什么。”胤禛抬眸扫了李卫一眼，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这差事看着是块肥肉，实则是个泥潭，踩进去容易，想出难。”

邬思道闻言，折扇微微一顿，随即了然地笑了：“主子是怕接手之后，落个‘越俎代庖’的名头，还得替八爷收拾烂摊子？”

“不止。”胤禛转身踱到案前，抬手拿起一本江南盐务的账册，指尖点在“江宁织造曹寅”几个字上，目光锐利如锋，“你们别忘了，江南还有个曹家呢。曹家三代承袭江宁织造，又兼管两淮盐务，富甲天下，皇阿玛南巡西次由他家接驾，耗费的银子流水似的，他家底有多厚，旁人不知，咱们心里还能没数？”

戴铎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主子英明！曹家受皇恩深重，如今皇上南巡途中缺银，他们岂能坐视不理？八爷是没往这上头想，或是碍于情面不愿开口，咱们何必要替他们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