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到晴澜院后,院里伺候的人早己等在门口,见她进来,忙齐身跪下扬声道,“奴才给侧福晋请安!侧福晋万福金安!”
顾娆看着这场面顿时只觉心中豪情万丈,小手一挥,“院里的人一人赏一个金锭子,月例再翻一倍!”众人忙又出声谢恩,整个院子热闹非凡!
不同于晴澜院张灯结彩的一片喜气洋洋,李氏回了东院,一路走得极慢,连斗篷的系带被风吹散了都未曾察觉。丫鬟们大气不敢出,只敢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生怕触了她的霉头。
一进内室,她便挥退了众人,只留了心腹吴嬷嬷在身边。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罕见地没有摔砸东西,也没有厉声斥责下人,只是怔怔地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自己略显憔悴的面容,脸色白得像纸。
半晌,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当初生了弘昐,又生了二格格,在福晋手底下咽下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磋磨,主子爷才肯为我请封侧福晋。”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眼眶却一点点红透,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描金的妆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如今这顾氏呢?不过是刚揣上肚子,还没生下个一儿半女,主子爷就这般迫不及待地为她请了封,这在皇子后院中怕也是头一份了吧……”
吴嬷嬷连忙递上帕子,低声劝慰:“主子息怒,许是爷看重腹中的子嗣……”
“看重?”李氏猛地抬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里满是自嘲与不甘,她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都说我李侧福晋占了爷十年盛宠,可这样一对比,我那十年的光景,又算什么?不过是笑话一场!”
顾氏无子请封有多么难,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满京城的王府里,哪个侧福晋不是生儿育女、熬上数年,才换来那一份体面的名分?无宠的熬资历,得宠的也要等诞下子嗣,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可顾娆呢?不过是揣着一个尚未成形的胎,连是男是女都不知,竟能一步登天,得皇上亲口下旨册封。
李氏枯坐在妆台前,指尖死死抠着紫檀木的台面,指甲缝里都渗进了木刺,却浑然不觉疼。
她心里明镜似的,能让皇上破例准了这道请封的折子,主子爷背后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怕是连朝堂上的颜面、私下的人情都尽数动用了。
之前顾娆得宠,她还能骗自己,说主子爷只是一时新鲜,虽然她做了侧福晋后做了不少的蠢事,可她就不信这么多年过来了,主子爷对她就没有一点儿感情
可如今呢?那道明黄的圣旨,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破了她自欺欺人的泡影。李氏望着铜镜里自己泛红的眼尾,那点残存的希冀,顷刻间便碎得片甲不留。
﹌
除了李氏这里,其余人里反应最大的就是钮祜禄氏。
她心里早有盘算,凭着自家的家世背景,再加上几分刻意的温婉恭顺,熬上些时日,生个一儿半女的,总能稳稳坐上侧福晋的位置。
可谁曾想,她连侍寝的机会都还没捞着,府里最后一个侧福晋的空位,竟就这么被顾氏占了去。
钮祜禄氏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刚绣了一半的荷包,银针猛地刺破指尖,渗出一点殷红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窗外的雪光映着她冷沉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突然就觉着没意思起来。
争什么呢?家世又如何?恭顺又如何?在西爷眼里,终究抵不过顾氏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法。她想起晴澜院今日的张灯结彩,想起顾娆跪在地上接旨时,西爷看向她的那一眼温柔,心头便像被堵了一团湿棉絮,闷得发慌。
丫鬟见她脸色不好,连忙上前想替她包扎指尖,却被她挥手斥退。满室寂静里,只有窗外的风雪声,一声声,敲得人心头发凉。
后院其他人那里,福晋那边,却是实打实被困在正院里,像个聋子瞎子,府中这般天大的动静,她竟是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宋格格早就死了心,反正不是顾娆也有别人,横竖她是没机会坐上那个位置了,她本就跟顾娆交好,此时倒是没有一点儿不满
尹格格因着顾娆在她生产时救她一命后,她对顾娆就只剩下满心感激,现在自然是为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