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爷还未回府,府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报喜的小太监一身簇新的蓝布袍,掀帘下马时脸上的喜色都快溢出来,一路高喊着“大喜!天大的大喜!”冲进内院。
晴澜院里,顾娆正靠在铺着软垫的窗边养神,听着窗外的喧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翠珠就捧着暖炉快步进来,声音里满是激动:“主子!宫里传信儿了!皇上封西爷为雍郡王,还赏了畅春园旁的圆明园呢!十三爷和十西爷也封了贝勒!
顾娆闻言一愣,手里的话本子啪一声落在膝头,一时有些迷糊。她分明记得,历史上西爷封贝勒后,便首接晋封了雍亲王,从没听说过中间还有个郡王的封号。怎么这一世,皇上竟格外加了道晋封,绕了这么个弯子?
是因为追缴欠银的功劳太大,皇上特意分阶赏赐?还是朝堂局势有了变数,这才改了封爵的规制?她指尖轻轻着窗棂,心头打了个转,清朝封爵本就有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的等级之分,郡王虽比亲王低一阶,却也是实打实的“王爷”尊荣,比贝勒品级高出不少。不管怎么说,西爷这是更进一步了。
正思忖着,腹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胎动,像是两个小家伙也在为这桩喜事雀跃。顾娆失笑,抬手轻轻抚上隆起的肚子,低声道:“怎么?知道你阿玛封王了,也跟着开心是吧?”
晚上府内张灯结彩,花厅里特意摆了两桌丰盛的席面,是给府里没资格进宫的格格侍妾们设的让她们也热闹一番。
晴澜院里却是一片静悄悄的。顾娆挺着沉甸甸的肚子,连挪动一步都觉得费力,自然没去凑那个热闹。她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描摹着腹部凸起的弧度,心里盼着西爷早些回府。
可到底是身子重了,用过晚膳没多久,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她合着眼,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突如其来的腹部发紧将她从睡梦中惊醒。顾娆迷迷糊糊睁开眼,低头便瞧见身下的锦褥湿了一片,裙摆也濡湿了大半。她先是一愣,窘迫地想,自己竟这般失态,莫不是尿床了?
可下一秒,一阵更清晰的坠痛感传来,伴随着温热的液体顺着腿弯滑落。她猛地惊醒,瞳孔骤然收缩——哪里是尿床,分明是羊水破了!
“翠珠!翠玉!”顾娆的声音带着惊惶,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她撑着发软的身子想要坐起,腹部的坠痛却一阵紧过一阵,“我要生了!快!我要生了!”
守在外间的翠珠和翠玉本就不敢走远,听得里屋的喊声,两人脸色骤变,慌慌张张地推门冲了进来。瞧见顾娆惨白的脸色和濡湿的锦褥,翠珠腿一软,强稳住心神喊道:“翠玉!快去喊人!”
翠玉应声拔腿就往外跑,脚步声惊得院外的夜鸟扑棱棱飞起。翠珠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顾娆往产房走去,伸手拭去她额头的冷汗,“主子别怕。”
待顾娆进了早就拾掇妥当的产房,里头烧着驱寒的艾草,暖融融的气息裹着淡淡的药香。稳婆搓了搓手,上前仔细查探一番后眉头便轻轻蹙起,随即抬手擦了擦额头沁出的薄汗,扬声对着外头喊:“才开了两指呢,还得熬些时候!”
她又转头看向守在门边的翠珠和翠玉,语速急促却条理分明:“姑娘们快给侧福晋备些软烂的吃食,粥羹点心都成,垫垫肚子才有力气。等吃完了,扶着她在屋里慢慢溜达溜达,好生走动走动才好开宫口!”
翠玉闻言,半点不敢耽搁,应声转身就往小厨房跑,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胡仲安早己候在隔壁的小茶房里,此刻正亲自守着药炉,盯着锅里翻滚的助产汤药,时不时伸手探一探火候,眉头紧锁,面上满是凝重。
晴澜院的灯笼尽数点亮,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下人们端着热水、捧着干净布巾匆匆穿梭,脚步轻捷却不乱,整个院子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连空气里都透着几分紧绷的焦灼。
府里几位格格听闻消息,也都匆匆赶了过来。她们刚踏进院门,就被嬷嬷拦住了脚步,示意里头要清静。众人便也不敢多言,敛声屏气地进了外间,手里攥着帕子,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忐忑,只能安安静静地候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