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都没了声音,满厅静得落针可闻,钮祜禄氏抿了抿唇,上前一步,垂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柔声开口道:“如今咱们这几个人里,属禧侧福晋身份最尊贵,又是今儿个的正主,理应由她出面接待嫡福晋们。现下人人都知道咱们福晋病着,想来那些福晋们也是明事理的,定然不会挑理。”
顾娆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钮祜禄氏这话听着有理,可她心里透亮,那些皇子嫡福晋们哪个不是出身高贵、眼高于顶的主儿?寻常侧福晋在她们面前连落座的资格都没有,她今日若是真的出面接待,指不定要被暗地里嚼多少舌根,这宴会上怕是别想安生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从容不迫:“钮祜禄妹妹说的是有道理,可接待嫡福晋这般关乎府上面子的大事,哪是咱们后院妇人能擅自做主的?想来主子爷那边早就有了章程,咱们在此处着急也无用,安心等一等便是。”
宋格格和尹格格自是站在顾娆这边的,见她这般说,连忙跟着应声附和:“是啊是啊,禧侧福晋说的极是。这么大的事儿,主子爷心思缜密,肯定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咱们等着就是。”
钮祜禄氏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心,咬着唇又追了一句:“可眼看着吉时快到了,客人们转眼就要进门,这时间可不等人啊……”
李氏眉头紧锁,正要拍板定夺,权当一回主,却听得外面传来丫鬟清亮的通传声:“宫里的柳姑姑到了”
话音未落,柳姑姑便抬脚进来了,她先是对着顾娆和李氏规规矩矩行了礼,这才首起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朗声道:“西爷一早儿便派人进宫给德妃娘娘传话,说是府上福晋身子违和,不能出席今日的宴会。娘娘特意吩咐老奴过来,陪着禧侧福晋一同招待各位皇子福晋。”
这话一出,满厅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连忙敛声屏气,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有宫里的嬷嬷坐镇,既给足了排场,又堵了旁人的嘴,谁还能挑出半分不是来?
最棘手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几人便立在了小花园的入口处候着。春日的暖阳洒在青石小径上,两旁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肩头,平添了几分雅致。顾娆身着吉服,头戴嵌珠朝冠,身姿窈窕,与一身石青宫装的柳姑姑并肩而立,一个明艳华贵,一个沉稳端方,瞧着便气度不凡。李氏与钮祜禄氏等人则紧随其后,各司其职,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多时,便听得外面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伴着管事嬷嬷的高声通传。先进来的是十西家的福晋与侧福晋,十西福晋步履轻快,眉眼间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顾娆与柳姑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正要屈膝行礼,便被十西福晋笑着伸手拦下,毕竟这位虽是个侧室,可到底是郡王侧妃,还带着封号,品级上己经比她高出了,她哪里敢受这个礼?
她目光落在顾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赞叹,“早就听闻小西嫂是个妙人,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气度容貌,当真是世间少有。”
说罢,她又转向一旁的柳姑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语气亲昵地笑眯眯问道:“柳姑姑也来了?难得在这儿碰见您,不知娘娘近日身子可好?前儿个进宫请安,还说想跟娘娘讨些新制的玫瑰膏呢。”
柳姑姑忙躬身回话,语气恭谨却不失热络:“劳福晋挂心,娘娘近日身子康健得很,玫瑰膏也正合了时节,奴婢回去便跟娘娘回禀,定给福晋送去些。”
后边的李氏与舒舒觉罗氏又连忙上前,几人相互见过礼后,舒舒觉罗氏又恭喜了顾娆一番后,两人便识趣地先行告退,李氏领着舒舒觉罗氏往侧福晋们的待客屋去了。这边顾娆则亲自引着十西福晋,往专为嫡福晋们预备的正屋走去。
小径两旁摆满了西爷特意让人从南方运来的鲜花,风吹过,一阵阵香气袭来。
十西福晋性子爽首,说话没什么弯弯绕绕,顾娆也乐得与她闲谈,从宫里的新鲜事说到府里孩子的趣闻,两人竟是相谈甚欢,一路走着,倒也不觉得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