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宋氏与尹氏先反应过来,她们本就不奢望主子爷的宠爱了,如今只不过是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罢了,两人同李氏告了退,相携着慢吞吞往各自的院落走,一路无话,只余下鞋底碾过青石板的细碎声响,钮祜禄氏见状也告退离开
倒是李氏,依旧立在原地,望着西爷与顾娆离去的方向,身形僵了很久很久。日头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风吹过旁边的树叶,落在她肩头,她却像是毫无察觉。
吴嬷嬷瞧着自家主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是忍不住上前,压低了声音唤道:“主子……天凉了,风也大,仔细吹着了。”
李氏闻言,这才缓缓回过神,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她抬手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轻得像是飘在风里:“嬷嬷,我如今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方才那一幕,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刺破了她心底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她原以为,凭着年少时那点懵懂的情分,凭着膝下三个鲜活的孩儿,总能在西爷冷硬的心底占得一席之地,哪怕只是一隅角落也好。可今日亲眼瞧见,才彻彻底底地清醒过来,他的温柔,他的纵容,他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缱绻,从来都只给了那一人。
她不由得怔怔回想,从前她与主子爷相处的那些时日里,可有过这般旁若无人的自然亲昵?
李氏绞尽脑汁地想,脑海里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他待她,素来是客气的,是疏离的,是符合身份的体面与分寸。他会夸她理事妥帖,会叮嘱她好生休养,会在孩子生辰时送来赏赐,可那些话语里,从来没有半分像对顾娆那般的滚烫与真切。
想来是没有的吧,不然她怎么会连一星半点的片段都想不起来?
李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指尖冰凉一片。原来这么多年,她守着的,不过是一场自己编织的梦。
她叹了口气,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却又很快凝起几分清明:“往后的日子,我再也不会执着于主子爷的目光了。我还有三个孩子,护住他们,让他们平安长大,才是正经事。”
吴嬷嬷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温声应道:“主子能想开,是再好不过的了。咱们回院吧,三位小主子还在等您用午膳呢。”
李氏点了点头,任由嬷嬷扶着转身,脚步不疾不徐,再没回头望过一眼。
钮祜禄氏则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梨花院,脚下的花盆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都透着几分虚浮。刚跨过门槛,她便扬声屏退了屋里所有伺候的下人,连贴身的丫鬟都被她遣到了屋外守着。
偌大的屋子瞬间静了下来,只余下她一人,孤零零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暖暖的日头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暖不透她冰凉的指尖。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方才瞧见的那一幕,西爷握着顾娆的手,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般旁若无人的亲昵,那般自然而然的熟稔,哪里像是皇子府里等级森严的主子爷与侧福晋?分明就是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妻,守着彼此的小天地,连空气里都飘着旁人插不进去的缱绻。
她抬手抚上自己微凉的脸颊,心底漫上一阵尖锐的涩意,忍不住喃喃自问:自己真的能进去吗?
她原以为,凭着钮祜禄氏的姓氏,凭着自己的安分守己,凭着那点旁人没有的体面,总能慢慢焐热西爷的心。可今日才惊觉,在他与顾娆那样密不可分的情谊面前,自己竟像是个多余的人,连靠近的资格,都像是一种奢望。
可是她还年轻啊,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凭什么要就此认命?让她就这样守着一座清冷的院落,伴着孤灯冷月,冰冷孤寂地过完往后漫长的一生,一生都得不到半分男人的垂怜与温情,这样一眼便能望到头的人生,她想都不敢想。
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掐的手心生疼,她却浑然不觉。眸底翻涌着不甘,像暗夜里的火苗,明明灭灭却始终不曾熄灭。她钮祜禄氏顶着满族大姓,容貌才情样样不输旁人,凭什么要落得这般境地?凭什么顾氏就能占尽西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