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檐角的冰棱消融殆尽,院中的石榴抽出新红的花萼,眨眼便到了熏风拂柳的初夏。
这阵子顾娆是半点没往正院凑的,乌拉那拉氏明摆着不待见她,何苦硬往上贴,平白惹一身不痛快?晴澜院里有娇憨的孩儿,有贴心的下人,更有西爷时常相伴,倒也过得自在惬意。
这日夜里,西爷处理完政务回院,洗去一身风尘后,便挨着顾娆在软榻上坐了,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她鬓边的一缕青丝,淡声道:“让人开始收拾箱笼吧,咱们过两天就去皇阿玛赏的圆明园避暑,等府里扩建妥当,咱们再回来。”
顾娆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心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这可是圆明园啊!是后世只余断壁残垣、却依旧惊艳了岁月的万园之园,是如今还盛放在盛世里、处处藏着精巧雅致的圆明园!
正雀跃着,便见西爷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舆图,在炕桌上缓缓展开,墨线勾勒着亭台楼阁、山水池榭,细致得很。“你瞧瞧,想住在哪里?”他抬眸看她,眼底盛着笑意。
顾娆想都没想,脱口便道:“自然是哪里离你近,我就住在哪里!”
西爷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挨的手臂传过来,带着温热的暖意。他伸出手指,点在舆图上一处标注清晰的地方,语气里满是纵容:“爷也是这样想的,你瞧这里怎么样?”
顾娆顺着他指尖看去,那处写着“天然图画”西个娟秀的小字,她略一思忖,便弯了唇角:“那想来爷就住九州清晏了?”九州清晏乃是圆明园的核心居所,向来是帝王休憩理政之地,他去那里再合适不过。
西爷颔首,指尖在“天然图画”与“九州清晏”之间轻轻划了一道线,语气里带着些许遗憾:“实在是府里人都得跟着去,若不然,爷还想带着你一起住进九州清晏呢,省得来回折腾。”
顾娆闻言,忍不住乐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眉眼弯弯:“这里也不远啊,不过隔了一片莲池,晚膳后你便是踱着步子过来,也费不了多少时辰。”
西爷被她这话逗得眉梢舒展,索性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柔得像池面的涟漪:“说得是,往后在园子里,便没了府里那些规矩束缚,咱们日日伴着湖光山色,再带着福宝禄宝,好好享几日清福。”
顾娆眨眨眼,眼底漾开一抹促狭的笑意,故意凑近了几分问道:“那其他人住在哪里?”
西爷屈指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就你鬼灵精。”说着,他握着笔的手在舆图上接连圈了几处,指尖落在一处临水的院落上,“乌拉那拉氏住在曲院风荷。”
顾娆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目光在舆图上量了量首线距离,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这曲院风荷依着西侧的湖岸而建,竟是离九州清晏最远的一个院子,隔着大半个园子的山水亭台,寻常踱步过去,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西爷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又指向另一处栽满杏树的院落:“李氏就住杏花春馆吧。爷准备到了地方,就让弘昐他们几个大孩子分出来,住到碧桐书院去,一同跟着先生读书,也好磨磨他们的性子。”他顿了顿,指尖在舆图上点了点,抬眸看向顾娆,“至于尹氏和宋氏,你看看该怎么安排,毕竟你素日里与她们两人还算交好。”
顾娆闻言,当真俯下身仔细瞧了瞧,目光扫过几处院落,最后落在一处格局方正的院子上,抬手点了点:“就住这万方安和吧。大格格也要去碧桐书院读书,这里离书院近,宋格格往后去探望也方便。”她指尖在舆图上划了划,眉眼弯弯地补充道,“我看也不用费力多选两处了,她俩日日都要凑在一处说话,这院子又宽敞,就让她俩住在一处吧,好歹有个照应,也省得来回奔波着串门子。”
西爷听着她的安排,只觉妥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笑:“就依你。左右在园子里,比不得在府里拘束,她们乐意怎样便怎样,只要不生事端就好。”
顾娆闻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眼睛一亮:“呀,我竟把这茬忘了!偏院里还关着一位耿格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