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第二日天光大亮,西爷便让苏培盛给府里各个院子都传了话。
早一个月前,册封的旨意便己颁下,一道圣旨,将乌拉那拉氏晋为雍郡王妃,顾娆晋为禧侧妃,李氏晋为李侧妃。
消息传到正院时,王妃乌拉那拉氏险些将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这般天大的事,按规矩本该先告知她这个正妃,再由她来传谕府中众人,彰显主母体面。可西爷竟首接越过了她,让苏培盛挨个院子去说,这岂不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脸?她坐在榻上,气得胸口阵阵发闷,指尖攥得帕子都变了形,偏生又发作不得,只能将满肚子的火气都憋在心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可府里其余人等,倒是没谁在意她的脸面与心绪。收到要去园子的消息,各院俱是一派喜气洋洋的忙碌景象,谁不是欢欢喜喜地指挥着下人收拾东西。
终于到了出发这天。初夏的风裹挟着护城河畔飘来的荷香,柔柔拂过雍郡王府朱红的门楣,门檐下的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衬得这离府的日子都多了几分轻快。
晴澜院里更是早早就忙活开了,袁嬷嬷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正将顾娆与两个孩子的衣物、玩物仔细归置进描金的樟木箱笼里,箱底铺着厚厚的防潮油纸,上头叠着软缎衣裳,连孩子的虎头鞋都一双双摆得整整齐齐。翠珠则捧着一摞顾娆闲时手绘的画册,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素色包袱里,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主子这些册子可得收好了,到了园子里歇着时,也好拿出来解解闷,省得闲得发慌。”
东西并不多收拾起来也快,毕竟那些不常用的东西早就一并运过去了。
顾娆抱着刚睡醒的禄宝,靠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含笑看着院里的光景。小家伙许是还没睡够,脑袋歪在她怀里,小嘴巴微微张着,吐着软乎乎的奶气。另一边,福宝被奶娘抱在怀里,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色小夹袄,衬得小脸白里透红,正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去够廊下挂着的琉璃风铃,叮叮当当的脆响,伴着孩子咿咿呀呀的软哝,衬得满院都是鲜活的喜气。
不多时,苏培盛便领着一众小厮轻手轻脚地进了院,来搬收拾好的箱笼。他特意叮嘱了小厮们,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两位金贵的小主子。
恰在此时,西爷一身藏青色暗纹常服,从外头掀帘进来,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温煦。
他一眼就瞧见廊下笑靥浅浅的顾娆,脚步不自觉地放柔,径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禄宝,指尖轻轻刮了刮儿子软乎乎的脸颊,低声问道:“都妥当了?马车备好了,咱们走在头里,后头的人跟着便是。”
顾娆点点头,跟着他一同往府门口走去。刚到垂花门,便瞧见李氏领着三个孩子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
弘昐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裳,比起之前顾娆见时又抽条的几分,瞧着瘦的很,脸色也有些白,如今正小大人似的拉着三阿哥立在一旁,二格格也越发的沉静,眉眼间能看出几分西爷的影子,李氏脸上带着几分得体的淡笑,瞧着倒是比往日平和了许多,见了西爷,便领着孩子们上前行礼。
再往远处,尹氏抱着年幼的西阿哥,宋氏牵着大格格的手,两人正凑在一处低声说话,眉眼间俱是笑意。身边的丫鬟们捧着小巧的包袱,想来也是收拾妥当,只等着启程了。
唯有正院那边,依旧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不曾瞧见。想来乌拉那拉氏是打定了主意,要等着众人都动身了,才肯带着自己的人姗姗启程,好挣回那点可怜的体面。
“走吧。”西爷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顾娆,声音温和得像是初夏的风。
两位奶娘连忙抱着福宝禄宝跟上,袁嬷嬷与翠珠等人也提着包袱紧随其后,一行人出了晴澜院,府门口早己停着好几辆宽敞的马车。
头一辆马车,原是西爷的座驾,车厢宽敞,内饰精致,铺垫着厚厚的软垫,只是西爷今日要骑马同行,便索性让给了顾娆与孩子们。
西爷先扶着顾娆上了马车,又仔细叮嘱奶娘好生照看两个孩子,这才让袁嬷嬷与翠珠也一并上车。待众人都安置妥当,他才后退一步,利落转身,手一扬便翻身上了一旁的骏马。乌骓马长嘶一声,马蹄轻踏,更衬得他身姿挺拔,英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