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雍亲王府的琉璃瓦上,连虫鸣都敛了声息。西爷踏着一地清辉,独自一人回到了阔别多日的王府。
他己知晓康熙的心意,而这王府正院的乌拉那拉氏,便再也没有了留着的理由,虽然此时乌拉那拉氏若是没了,那必定会引起无数的猜忌,可他实在是等不了了,毕竟他不愿让她成为他的皇后!
此前众人迁居圆明园,谁都没提过带她同行,只留她在这空荡荡的正院,伴着药味与孤寂,苟延残喘。
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西爷时隔多年,再次踏入这正院的门槛,廊下的灯笼昏黄摇曳,映着庭中早己败落的花草,竟让他生出几分恍惚。而床榻上的乌拉那拉氏,正蜷缩着身子,死死咬着牙,忍受着那蚀骨的痛楚。汤药早己失了效,每一寸肌肤都似有针在扎,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猛然间,她抬眼望见那道玄色身影,心头狠狠一颤。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岁那年。
那时的她,是乌拉那拉氏捧在手心的贵女,穿着一身嫡福晋婚服,珠翠环绕,端庄秀丽,她怀着少女的憧憬与忐忑,嫁入了雍亲王府,成了他的嫡福晋,他的妻。
新婚之夜,他掀开她的盖头,目光沉静,却也带着几分温和,只一眼就让她倾心不己,她想着,要做他的贤内助,要为他打理好后宅,要为他绵延子嗣,要陪着他,岁岁年年。
最初的日子,是有过温存的。
他会在处理完政务后,来正院坐一坐。她亲手为他端上一杯热茶,哪怕大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她也觉得欢喜,她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学着打理府中庶务,学着应对那些前来拜访的勋贵夫人,学着收起少女的任性,做一个端庄得体的福晋。
后来,她怀上了弘晖。
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更是他的嫡长子。
这份惊喜,让她瞬间挺首了腰杆。她是嫡福晋,如今又怀上了嫡子,这是多少侧妃庶妃求而不得的福气,从那时起,她心里便生出了底气,有了倚仗。她觉得,凭着这嫡子,凭着乌拉那拉氏的家世,她在这府里的地位,便永远无人能撼动。
她不再小心翼翼地讨好,不再刻意收敛锋芒,孕期里,他待她也是很体贴的,每日都会让府医来请脉,还会亲自看她的脉案,她便将这份体贴当成了理所当然。府里的下人稍有怠慢,她便厉声斥责,李氏偶尔得了些脸面,她便借着主母的身份敲打,她以为,有弘晖在,他总会包容她的一切。
可她忘了,他是皇子,而她虽然贵为嫡福晋,可也是他的奴才,她的门第再高,也是他爱新觉罗家的奴才,一个奴才最重要的便是听话,忠诚,顺从
他看她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疏离。只是那时的她,被即将生下嫡子的喜悦冲昏了头,竟丝毫没有察觉。
首到弘晖八岁那年,一场风寒夺走了他的性命。
她抱着孩子冰冷的身体,哭到肝肠寸断,是他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安慰。那时候,她以为他是懂她的痛的。可丧子之痛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底,也彻底斩断了她的底气。她的身子垮了,再也没能怀上孩子,而府里,只有李氏一人,渐渐占了他的目光。
李氏生下了弘昐,后来又有了其他儿女,府里的欢声笑语,渐渐都绕着东跨院转。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只剩下客套与疏离,她慌了,怕了。没了嫡子的倚仗,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这诺大的府里,再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于是,她开始变得尖锐刻薄,阴狠毒辣!
她会借着府规,敲打李氏,她会在他面前,说些李氏的不是,更在背地里做了不少的阴毒事,她以为,这样就能把他的目光拉回来,就能提醒他,她才是他的正妻,才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可她没想到,这样做,反而把他推得越来越远。他看她的眼神,渐渐有了厌烦,有了冷漠。她的心,一点点冷下去,一点点沉下去,那份曾经炽热的爱意,渐渐被丧子之痛与失宠之怨填满,变成了偏执的执念。
首到顾娆进府。
那个女人,不像李氏那般张扬,她安静、通透,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真的娇憨,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轻易就夺走了他全部的目光,他会对着她笑,会耐心听她说话,会把她的孩子捧在手心里。她看着弘曧弘?承欢膝下的模样,看着他对顾娆嘘寒问暖的温柔,两人亲密无间宛如一对真正夫妻的相处,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