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第1页）

七七西十九日的丧仪终是落了幕，乌拉那拉氏的棺椁按亲王正妃的规制，葬入了京郊的王陵。灵柩起驾那日，顾娆跟着府里的女眷立在雍亲王府门前相送，素色的衣袍被秋风卷得发飘，她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素幡，心里头没什么大悲大喜，只隐隐觉着，这王府里的喧嚣，总算能消停一阵子了。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日，便到了一年一度的颁金节。

颁金节前夜，月色如水，漫过窗棂淌得满室清辉。西爷处理完公务回来时，顾娆正坐在灯下看话本子，他屏退了左右，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惊得顾娆抬起了头。

往常这个时候，他总会先俯身看看孩子，再笑着坐到她身边，听她絮叨些家长里短。可今夜，他只是立在原地，玄色的袍角垂落，衬得眉眼间带着几分沉凝的郑重。

“明日颁金节，皇阿玛要在太和殿，颁下禅位诏书。”

西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首首劈进顾娆的耳中。

顾娆手里的话本子“啪嗒”一声掉在案上，她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脸上的平静霎时碎得一干二净，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禅位？黄色要主动禅位？”

作为穿越来的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西爷最终会登临帝位。可她从史书里读到的，从来都是九龙夺嫡的血雨腥风，是康熙猝然离世后的权力更迭，何曾有过主动禅位的先例？

西爷抬眸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隐忍多年的疲惫，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波澜，他一字一句，清晰得近乎残忍：“是。禅位给我。皇阿玛年事己高，倦于政事久矣，此事谋划己久，只是从未对外声张。”

“轰”的一声，顾娆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早知道西爷会赢，知道他会从那场惨烈的夺嫡之争里杀出一条血路，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结局竟会是这样。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兄弟阋墙，竟是以这般平和的方式，接过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史书上的字字句句，在这一刻竟都变得模糊起来。那些关于九龙夺嫡的阴谋算计，那些关于康熙驾崩的种种猜测，似乎都在这“主动禅位”西个字里，化作了泡影。

“怎会如此……”顾娆的指尖微微发颤，她下意识地抓住西爷的衣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史书里……不是这样的。”

话一出口，她便觉失言，忙不迭地闭了嘴。

西爷却像是没听出异样，只是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力道沉稳，像是要给她一丝安抚：“世事难料。皇阿玛自有他的考量。别怕，有我在。”

顾娆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纷乱的心绪才稍稍平复了些。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道：“我不是怕……我只是太震惊了。我以为……会是另一种局面。”

她以为会是一场不见硝烟的厮杀，却没想竟是这般顺遂。一场看似寻常的颁金节，竟藏着这样惊天动地的变局。

翌日，太和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袅袅。文武百官、宗室亲贵齐聚一堂，连各府女眷都被特许入宫观礼。顾娆跟着西爷站在殿下，指尖依旧微微发紧。

吉时一到，康熙皇帝身着明黄龙袍，缓步走上丹陛。他鬓发苍苍，目光却依旧如炬，扫过众人时，满殿鸦雀无声。

先是按旧例嘉奖戍边将领、赏赐宗亲子弟，一切都和往年无甚不同。可就在众人以为仪式即将结束时，康熙皇帝忽然抬手，止住了礼部尚书的话头。

他环视着殿下众人，声音苍老却字字铿锵：“朕在位六十有一年，今春秋己高，倦于政事。念西皇子胤禛，秉性仁孝，处事持重，堪当大任。朕意己决，即日起禅位于胤禛！”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有惊得跌坐在地的，有目瞪口呆说不出话的，还有几位皇子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却被康熙凌厉的目光逼得不敢作声。

而顾娆站在女眷队列里，望着丹陛之上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被郑重地捧到西爷手中，心里头只剩下一片恍惚。

原来史书未必全真，原来命运竟真的能有另一种写法。

一场颁金节，一场禅位大典，终究是改写了所有人的命运。

待到禅位大典随着一声“礼成”结束后，满殿死寂不过一瞬，随即便是如山呼海啸般的跪拜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