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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第1页）

几日后的清晨，晓光刚漫过窗棂，西爷的马蹄声渐远，顾娆正俯身替软榻上酣睡的小七掖好被角，钱满贯便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压低了声音回话：“主子，王府那边来人了，说……说王妃病重，太医瞧过了，怕是没几日了。府里的人还说，王妃这几日昏昏沉沉的，醒着的时候，就只反复喊着要见您。”

顾娆掖被角的手顿了顿，眸色平静无波，只微微颔首，片刻后便淡声道：“知道了，备车吧，我也该去见她最后一面。”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往雍亲王府而去。踏进正院时，满室药气弥漫，窗棂紧闭，光线昏沉得如同终年不见天日的深井。乌拉那拉氏躺在床榻上，形容枯槁，发髻散乱，曾经被她视若性命的簪环首饰早己不见踪影。见顾娆进来，她浑浊的眼珠猛地动了动，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锦被，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还残存着一丝刻进骨子里的倨傲：“你倒是……敢来。”

顾娆走到床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你要见我，我便来。”

乌拉那拉氏盯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是破锣，震得床幔都微微发颤：“我真是……到死都想不明白。你占着他的宠爱，却放着中馈不管，放着世子之位不争，你到底……图什么？”

她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甘与轻蔑：“中馈掌家，是后院女人的根；世子之位，是孩儿的靠山！我守着嫡福晋的体面，争着王府的权柄，为的就是能在这深宅里站稳脚跟，若是弘晖还在，我必让他踩着旁人的肩膀活得风光无限！我步步为营，半点不敢松懈，连笑都要按着规矩来，连哭都要藏在无人处……可你呢？”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眼神里淬着怨毒：“你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整日里只陪着他看书写字，逗弄孩子，连府里的账本都懒得翻一眼！你凭什么？凭什么能得他这般偏爱？凭什么能让他把你护得滴水不漏？”

“凭心。”

顾娆抬眸，目光澄澈得像一汪清泉，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乌拉那拉氏的耳中，也落在她摇摇欲坠的三观之上。

“中馈之权，世子之位，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我想要的，是他的一颗心。是他晨起时的一句问候，是他晚归时的一个眼神，是他愿意放下一身疲惫，陪我和孩子说几句闲话的时光。”

乌拉那拉氏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满脸的不敢置信：“心？一颗心能当饭吃吗？能抵得过嫡庶尊卑吗？能护得住你的孩子一世安稳吗？没有权柄在手，他日若是失了宠，你和你的孩子，不过是任人宰割的浮萍！”

顾娆看着她眼底那点摇摇欲坠的光，忽然轻轻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的洒脱：“我也不是离了情爱就活不成的人。”

这话让乌拉那拉氏涣散的目光猛地一颤，死死盯住她。

“以我如今的身份，以我膝下这三子一女，便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失了宠，凭西爷的为人，也断断不会亏待了我和孩子们。”顾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冷冽的刀，剖开了乌拉那拉氏毕生信奉的执念，“王府的宅院，该有的体面，他只会给不会少。到时候，我大可以带着孩子，守着自己的院子，莳花弄草，读书写字，过我自己的清净日子！”

她微微偏头，日光落在她鬓边，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一个心里没有你的男人，你就算争得头破血流，又能如何？不过是守着一座华丽的空坟，日日对着一张冷脸，算计着那些不值一提的体面。这样的日子，我嫌累，也嫌无趣。”

乌拉那拉氏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她毕生都在教自己，要争，要抢，要攥紧手里的权柄，才能在这深宅里活下去。可顾娆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从未敢设想的另一条路。原来，不爱了，竟也可以这般干净利落，这般有恃无恐。

她看着顾娆眼底那份笃定的从容，忽然明白，顾娆的不争，从来都不是软弱，而是看透了人心，也攥住了自己的底气。这份底气，是三子一女的傍身，是西爷骨子里的那份仁厚，更是她自己从不将人生寄托在男人一时的宠爱里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