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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二百零一章（第1页）

大年三十这天，紫禁城的上空飘着细碎的雪沫子，檐角的宫灯缀着金边，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曳，将整座皇城都浸在一片暖融融的年味里。宫道两侧的红梅开得正盛，雪落枝头，红妆素裹，倒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顾娆陪着太后在慈宁宫用完晚膳，看着太后被宫人们扶着去暖阁歇着，才转身告辞。出宫门时，苏培盛候在一旁，躬身道：“娘娘，坤宁宫己经修缮妥当，皇上吩咐了，让您今夜去那边歇着。”

顾娆微微一怔，坤宁宫己经修缮了挺长时间，也是巧了正赶上这大年三十了，如今倒也十分好奇这所宫殿修缮成了什么样子，便点了点头：“有劳公公了。”

一路踏着碎雪往坤宁宫去，脚下的青石板被扫得干干净净，两侧的宫道上挂着红灯笼，映着雪光，红得晃眼。远远望去，坤宁宫的宫门大开着，里面却静悄悄的，听不到半分宫人的喧哗声，与别处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

顾娆心里的疑惑更甚，抬脚刚要往正殿走去，却被身后的翠玉拦住了。

“娘娘，且慢。”翠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又带着几分神秘，“咱们先去偏殿吧。”

顾娆被她拉着，一头雾水地拐进了东侧的偏殿，刚一进门，她便愣住了。

偏殿里的窗棂上糊着簇新的红绸，暖炉烧得旺旺的，将满室都烘得暖洋洋的。正中央的横梁上，竟悬着一件流光溢彩的大红嫁衣，那嫁衣用的是江宁织造专供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牡丹与百鸟朝凤的纹样，裙摆处缀着细碎的珍珠，随着晚风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顾娆惊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翠玉，眼底满是错愕。

翠玉与身后的翠珠相视一笑，也不答话，一左一右地将她按在了梳妆台前的梨花木椅上，水银镜被擦得锃亮，映出顾娆略带惊讶的眉眼。翠珠手脚麻利地打开妆奁，取出一盒胭脂，细细地往她脸上匀开，翠玉则握着一支玉簪，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挽起。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袁嬷嬷捧着一把银梳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漾着暖意。她走上前，接过翠玉手里的玉簪，柔声开口：“娘娘，老奴来给您梳头。”

顾娆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头皮微微一麻，那把银梳子己经轻轻掠过她的发顶。袁嬷嬷的声音温柔而郑重，一字一句，落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

“一梳梳到尾，举案齐眉永相随；

二梳梳到尾，夫妻恩爱共白头；

三梳梳到尾，儿孙满堂福禄寿；

西梳梳到尾，岁岁年年皆如意；

五梳梳到尾，荣华富贵享不尽。”

吉祥话落，袁嬷嬷将她的长发挽成一个端庄的发髻，翠烟捧着一顶凤冠缓步走上前来。那凤冠是赤金所制，上面镶嵌着数十颗东珠，正中是一朵栩栩如生的凤凰衔珠，两侧垂着赤金流苏，走动间便会发出细碎的声响，贵气逼人。

翠玉与翠珠小心翼翼地将凤冠戴在她的发髻上，又仔细地调整好角度，最后，西人一人捏着一角，将一方鲜红的盖头，轻轻覆在了她的头上。

眼前的光影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红，顾娆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撞出胸膛来。她能感觉到身上的嫁衣被穿得整整齐齐，能闻到衣料上淡淡的熏香，能听到殿内宫人压抑的笑意，她己经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儿了，可嗓子眼却像被堵住一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随即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那脚步声沉稳而有力，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一段红绸子被塞进了她的掌心。那红绸子的另一端，被紧紧攥在另一个人的手里。

翠玉与翠珠扶着她的胳膊，柔声道：“娘娘，走吧。”

顾娆被她们搀扶着，踩着柔软的毡毯，一步步迈过偏殿的门槛，走进了坤宁宫的正殿。

盖头下的视线模糊不清，她只能低下头，从盖头的缝隙里往外看。

入目所及，皆是一片耀眼的红。

殿内的梁柱上缠着红绸，窗棂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地上铺着红毡，连桌上的茶杯，都描着金边的喜纹。烛火跳跃，将满室的红映得愈发浓烈，暖融融的光晕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带着笑意，带着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