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娆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敢用力挣脱,只抬手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柔声开口道:“爷,你别怕,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我之前也做过一个梦呢,梦里你搂着别的女人,眉眼温柔得很,转头就冷冷地吩咐人,要将我打入冷宫!我当时醒来,枕头都哭湿了大半,心里难过的不行,好几天都没给你好脸色。”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娇嗔的委屈,本是想借着自己的梦,让他宽宽心。
可西爷听了她这话,浑身猛地一僵,抱着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他想起梦里那无比真实的场景,想起年素心那张陌生又带着算计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迟疑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探开口道:“你……可曾梦到过年素心?”
顾娆闻言,身形骤然一颤,拍着他背的手猛地顿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西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反应,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到了那不见底的寒潭里。他松开她,伸手轻轻捧着她的脸,指尖着她微凉的脸颊,目光里满是苦涩与后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字一句地,将自己梦中经历的那些,缓缓说了出来。
他说梦里的坤宁宫宫门紧锁,没有她的话本子,没有她的摆件,没有一丝她存在过的痕迹。说苏培盛茫然的眼神,说他怒斥苏培盛时的心慌。说年素心那张陌生的脸,说苏培盛喊她年贵妃,说梦里的德妃对他冷漠疏离,说十西与他剑拔弩张,说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说他成了孤家寡人,连一口鲜血都咳在了明黄的奏折上。
他说得很慢,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些绝望的、冰冷的细节,一点点从他的口中溢出,弥漫在暖融融的帐幔里。
顾娆静静地听着,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的指尖冰凉,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原来,他梦到的,真的是历史上的雍正。
那个勤政却孤独的帝王,那个身边没有她,没有弘曧弘?,没有塔娜小七,只有无尽的权谋与冰冷的雍正。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这般失态。
那不是一场普通的噩梦,那是他窥见了另一个可能的、没有她的人生。
顾娆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胤禛……”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你看,我就在这里,弘曧在西北跟着他十西叔,弘?在畅春园陪着皇上守岁,塔娜与小七在偏殿安睡,我们都在呢。”
西爷反手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他知道不是真的。
可梦里的那种绝望,那种剜心剔骨的疼,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以为,自己真的失去了她。
“娇娇,”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幸好有你。”
幸好,他不是那个孤家寡人的雍正。
幸好,他的生命里,有她,有孩子,有温暖。
帐幔低垂,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映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
帐幔里的暖意还未散尽,可西爷眉宇间的不安却半点没消。他攥着顾娆的手,指腹反复着她的指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昨夜的噩梦不过是一场虚妄,顾娆也没了睡意,柔声细语地陪他说着话,说些弘曧在西北寄来的家书,说些塔娜跟小七的趣事,说些寻常日子里的细碎温暖,一点点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墨黑染成了鱼肚白,檐角的雪光映进来,亮得晃眼。守在外间的苏培盛轻手轻脚地叩了叩门,声音压得极低:“皇上,娘娘,卯时了。”
西爷“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他松开顾娆的手,指尖却依旧带着她的温度,心头那份后怕,终于淡了几分。
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祖制,帝王五更便要起身,祭天祭祖,而后率宗亲百官接受朝贺,再去给太上皇请安。可康熙如今在畅春园静养,不愿看他为了请安来回折腾,也不愿自己回宫受那份拘束,天不亮便打发人传了话来,说他年纪大了,懒得应酬,让宫里宫外都安生些,谁也不许去畅春园扰他清静。